竹管、箫、笛……一切中空之物,皆可为号。
惊蛰的思绪如一道冰冷的电光,瞬间劈开了繁杂的线索。
他们用钟声传递节拍,那么,用风声传递音调,便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
而神都之内,何处生产最多可吹奏之物?
答案只有一个——京郊陶窑。
那里不仅烧制瓶罐瓦瓮,更有一批专为文人雅士烧制“存文筒”的窑口。
那是一种特制的陶胚竹管,中空,两端以蜡封口,用以在战乱或潮湿时节保存珍贵书卷。
一个时辰后,京郊静庐陶窑。
热浪混合着湿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惊蛰一身的寒意撞在一处,仿佛冰与火的对峙。
她无视窑工们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向晾晒陶胚的区域。
新出窑的一批竹管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泥土的芬芳尚未完全散去。
“这些,是送往何处的?”惊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窑工老秦,一个身形佝偻、满手老茧的匠人,连忙躬身答话:“回禀大人,这是国子监傅司业……哦不,是前傅司业生前订下的,说是为各地书院存续典籍,防备……防备不测。”
惊蛰拿起一根,入手微沉。
她拔出随身匕首,无视老秦惊愕的眼神,将竹管从中断然剖开。
竹管内壁光滑,并无异常。
她一连剖开数根,皆是如此。
直到第七根,当锋利的刀刃划破竹节时,一丝极细微的阻滞感从刀尖传来。
她停下动作,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内壁上摩挲,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那光滑的内壁上,竟用微雕之法,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内容,正是《春秋》的篡改版本,字里行间,充斥着“女主乱政,国之将亡”“牝鸡司晨,阴阳倒错”之类的恶毒谶语。
而在每一段文字的末尾,都藏着一个更小的字,串联起来,竟是下一批密信传递的暗号。
最关键的是,在竹管底部,一个用火烙出的“巳”字印记,清晰可见。
巳时之钟,巳字之管。信号与载体,在此刻完美闭环。
“近一个月,此类陶胚运出几批?”惊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老秦。
“回……回大人,共计十七批,皆是送往京畿周边的各大书院。”老秦的头垂得更低了。
惊蛰心中雪亮。
这哪里是“存文筒”,这分明是一支支射向皇权根基的毒箭,将篡改的历史,送进未来大周官员的摇篮里。
当夜,皇城一隅,一间原本废弃的偏殿被清理出来,挂上了“蒙学监”的木牌。
这是惊蛰的战场,也是她的防线。
殿内没有圣人画像,没有经义典籍。
第一批被挑选进来的十名孩童,包括砚冰在内,面前都只放着一张白纸、一支笔,和一块墨。
惊蛰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清冷:“今日起,你们学的第一课,不是《论语》,不是《孝经》,而是‘识谎六法’——观色、察言、辨墨、听音、析利、审势。”
她将那首《春蚕谣》写在木板上,问道:“童谣唱,春蚕吐丝。那你们告诉我,蚕儿吐丝,到底是为缚住君子,还是为织出锦绣?”
孩童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道理,经义书上只教他们顺从,从未教他们提问。
良久,角落里的砚冰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说。”
“回……回先生,”砚冰站起身,声音虽小却很清晰,“要看丝……是不是蚕儿自愿吐的。若是被强迫吐丝,那丝再美,也是牢笼。”
惊蛰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她走到砚冰面前,将一枚刻有“蒙学”二字的铜牌放在他的桌上。
“你,是蒙学监第一位学徒。”
这无关忠诚,只关乎思考。
她要种下的,不是另一批盲从的种子,而是能够分辨毒草的眼睛。
就在此时,一名夜枭暗卫匆匆而入,在她耳边低语:“天牢来报,傅怀贞……快不行了。”
天牢最深处,死亡的气息浓重得化不开。
傅怀贞油尽灯枯,形容枯槁,七日未进水米,唇舌早已干裂如树皮。
但他并未倒下,而是用最后一点力气,蘸着自己呕出的心头血,在潮湿的墙壁上奋力书写。
惊蛰走近,借着狱卒手中的火把看去,那殷红的血字,正是他毕生心血《清流志》的开篇:“吾辈非求生,但求史笔不偏。”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生命在嘶吼。
惊蛰在他身侧蹲下,声音竟有些飘忽:“你可知,你教的孩子里,有人想学写真话?”
傅怀贞的动作停滞了。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亮,死死盯着惊蛰。
他似乎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个凄厉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就让他写……”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喘息着,像是在陈述一个遗愿,又像是在发出一个诅咒,“只要……他还肯……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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