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幽虎点点头道，“自然记得。”
“可一般小恶好容，这般大恶也能容吗？”
冥洞道长道，“小人容小恶，大人容大恶，天道无恶不容。”
“有道是离神越近，离人越远。”
“元幽现在地位已是超过一般真神，眼界越发趋近于天道，这道理你应该好懂。”
李幽虎微微一愣，回忆起前阵子黄嘴儿得知鹧鸪之事，心中若有所思。
只听冥洞道长继续道，“说起屠戮百姓，那乣戎君也只不过是小儿科。”
“别人不说，就说雪松天尊和昭月天尊。”
“二人为了争夺帝君之位，以姜池域来过招，害死无辜人妖两族生灵数十亿计。”
“天下还有谁比这两人可恶？”
“难不成因此便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再说其他人，哪个天尊手下没有几万血债？”
“即便是师尊，年轻时候也是屠过城的。”
李幽虎不由瞪大了眼睛。
自家师尊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还干过屠城的事？
接着李幽虎又想起来冥洞道长挂在嘴边的话。
【善也传冥洞，恶也传冥洞】。
还真难说到底什么秉性。
【看来能晋升镇域境的天尊，大都是狠角色，像自己这般行事有原则的高手可不多。】
【还有师伯青龙神，认真来论，死在东海的水族怕是不比两位天尊害死的少......】
空延见李幽虎不说话，想了想开口补充道，“道长所言容恶，既是指人能容自身之恶，也是指天道能容个人之恶。”
“寻常百姓暴起杀人乃是恶行，镇域境天尊打杀道友、挥手灭城便算不得什么了。”
金磬在边上听了半天，此时忍不住喃喃道，“那高手们岂不是随心所欲，行事百无禁忌？”
冥洞道长摇头道，“自然不是。”
“多大本事容多大恶行，若是一味为杀而杀，超越度量后也要遭天道清算的。”
“那乣戎君先前晋升区区凭虚境、化条金蛟便屠戮了十万百姓，显然是过了的。”
“当时若有人看不过去，行侠仗义自无不可。”
“可如今其已是接近千意境的青龙，十万百姓之死虽然依旧算在他头上，却也不算太夸张了。”
“若有一日乣戎君晋升镇域，提起此生曾杀过十万百姓，又有谁会因这个说他一句残暴？”
冥洞道长端起桌上灵茶喝了几口，留给李幽虎等人思索时间。
过了片刻后这才语重心长道，“天道无情，人道有情，至情似无，同论善恶。”
“天道不仁，役万物为刍狗。自天道来看，三界众生譬如一片园子里的虫豸，谁吃谁又有什么区别？”
“元幽坐在人界之主的位子上，统御人妖二族，记住要看得长远些。”
“须知一时一刻、一地一人的善恶并不重要，若是想要推崇善行，便要想办法替众人定规矩。”
“时间久了，想要行恶却得不偿失，再加上轮番教化，慢慢也就纠正了。”
冥洞道长的意思李幽虎听明白了。
是说要自己以人界之主的角色，来分析研判善恶之事。
站在近乎于道的高度统筹人界。
而不是简单地见一个恶人杀一个恶人、走到哪里便行善到哪里。
万事急不得。
只不过替众人定规矩，这要如何定？
《茶山法典》算不算？
话说回来，替人定规矩还得监督执行。
若是能以人界之主的身份撬动天道，在整个人界内定下法则.......
又有几人能钻空子？
法则遍布一界、融入天道？
这主意也就李幽虎敢打。
换成若干年前的人界之主，想都想不出的。
李幽虎闭眼思索片刻，起身朝着冥洞道长躬身一礼，“多谢师尊教诲。”
冥洞道长见李幽虎是真听进去了，不由面露微笑，挥了挥手中枯枝道，“善！”
“为师等着看元幽你如何不出手，却能教乣戎君、雪松天尊、甚至为师守规矩。”
李幽虎微微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宴席上，师尊是故意点明那乣戎君的身份，为的就是给自己上一课。】
【可是说教就罢了，最后还要自己这做弟子的教师遵守规矩？】
简直岂有此理，倒反天罡！
李幽虎刚要推辞，却听冥洞道长道，“此事也是为师考校于你，不得推辞。”
空延听闻此言，只觉得好生有趣，于是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拱火。
“对对对，元幽快教我等做人！”
见冥洞道长不像是开玩笑，李幽虎只能躬身一礼，将此事郑重应下。
抬头时瞧见冥洞道长手里的枯枝，李幽虎忽然想起一事。
之前自家师尊同雪松天尊在映星海动手，在雪松天尊本体上打出洞来。
当时自己便觉得这手段有些厉害，却没看出其中门道......
“差点忘了，师尊那日用枯枝破了雪松天尊的秘术，弟子回去琢磨好久也没弄明白其中奥妙。”
有洞虚之眸辅助，在李幽虎看来，他人用出的秘术如同一张张电路图。
只要认真观摩，简单的图纸基本看一遍就会。
若换成复杂的图纸，便要看得脑仁疼了。
而冥洞道长那门秘术，就是世上最复杂的一类图纸，一眼望去根本毫无头绪。
听见李幽虎问这个，冥洞道长放下茶盏哈哈一笑。
“你虽有洞虚之眸，可我这本事乃是来自体内神通、颇为复杂，看不出如何运转也不足为奇。”
“此术你现在还学不了，容师尊日后再讲给你听。”
李幽虎不由一愣，自己都学不了？
师尊还有这等神通？
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
【浊酒一壶天色晚，雨中各不分明。潦倒浮泥搀又起，行且一程，驻且一程。
多少崎岖归远路，木杖草鞋清风。休问明朝人何在？山也蒙蒙，夜也蒙蒙。】
且说忘机山主和存画真人师徒，不远数百万里自忘机山赶来，专程参加帝庭盛宴。
宴席之上免不了要饮酒，本是不足为道。
起初二人喝的乃是寻常酒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最后忘机山主贪杯，找李幽虎单独喝了几壶寻梦、问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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