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破庙的断墙在地面投下灰白的影子。凌惊鸿仍站在青石板前,手掌贴着铜牌,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灼热。昨夜金光挪动了一寸,这个细节她始终记得清楚。
她蹲下身,将铜牌缓缓靠近光罩边缘。
嗡——
金光轻震,未如往常般弹开,反而像水面荡起一圈涟漪。她立刻睁开“破妄之瞳”,眼前光幕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其下蜿蜒的符文顺着金线缓缓游走。
“是西戎的手笔。”她低声说道。
周玄夜立即走近,手已按上剑柄,剑未出鞘,目光却紧紧锁住那道光:“你能看清?”
“看得清。”凌惊鸿闭了闭眼,再睁时眼神已然不同,“这符不是死物,是活的,靠地底气息维系。气断,则阵破。”
顾昀舟揉着眼睛坐起身:“什么气?烧火冒烟那种?要不要我点个火试试?”
巴图鲁从门口回头骂他:“你脑子进水了?这地方哪来的灶台?”
“别吵。”凌惊鸿没有回头,视线落在地图第三个标记的位置,“气口在这里,它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伏身贴地,耳朵紧贴石板。其余人屏息静气。风从外头吹入,卷起尘灰,无人言语。
三息之后,她忽然抬手:“等等。”
片刻,她再次将耳贴地,眉头微微舒展:“找到了。每跳七次,第三次最弱。就在那个节点动手,动作要快,不能拖。”
周玄夜点头:“我来斩连接处。”
巴图鲁扛起铁棍:“我压四角,稳住石板。”
“我……我能做什么?”顾昀舟搓着手问道。
“你数数。”凌惊鸿看着他,“你呼吸重,用你一次呼吸计一个节拍。开始。”
顾昀舟深吸一口气:“一!”
“慢些。”凌惊鸿提醒,“跟着地面的节奏来。”
他调整呼吸:“……二……三……”
凌惊鸿掌心贴地,感受那细微震动。她的呼吸渐渐与地面同步。怀中的铜牌越来越烫,几乎要灼穿衣料。
“四……五……”顾昀舟声音有些发颤。
巴图鲁双手紧握铁棍,肌肉绷紧。周玄夜抽出三寸剑刃,剑尖对准光幕与石板交接的缝隙。
“六……”顾昀舟咽了口唾沫,“七……来了!第一次!”
地面轻轻一颤。
凌惊鸿不动。
“第二次!”他的声音变了调。
她依旧未动,闭着眼,仅凭掌心感应。
“第三次!”他猛然大喊,“就是现在!”
“动手!”凌惊鸿骤然睁眼。
周玄夜剑光一闪,直劈光幕底部。巴图鲁同时压下铁棍,牢牢钉住石板四角。三人齐动。
轰——!
金光剧烈震荡,发出刺耳鸣响,仿佛被扼住咽喉。光罩猛地收缩,随即炸裂成无数光点,如萤火四散,落地即灭。
石板显露而出。
地图完整浮现。
凌惊鸿立刻伸手触碰。材质不似纸也不似布,触感温热,竟似有生命一般。线条缓缓流动,数秒后才停歇,显出七个清晰标记。
“是真的。”她声音低沉。
顾昀舟冲上前:“在哪?下一尊鼎在哪?”
他刚要伸手去碰,凌惊鸿一把挥开他的手:“别乱碰!这图认主,方才的封印不是摆设。”
顾昀舟缩回手,小声嘟囔:“我就看看……”
周玄夜也走近,目光扫过七个点:“路线呈螺旋形,自西北起,经荒原、古道、峡谷,终至南境密林。这不是随意埋设,而是有人精心布置。”
巴图鲁立于门口静听。
凌惊鸿指尖停在第一个标记旁。那里有个倒矛符号,颜色比其他更深。
“这是警告。”她说。
“什么意思?”顾昀舟歪头,“谁会在自己地盘插矛?”
“不是标位置,是标危险。”她移指第二个点,旁有一道裂痕,“荒原下方或有塌陷,或是机关。第三个点……”她顿了顿,“绘有黑云,极可能是毒气或迷雾。”
周玄夜看向第四点:“这个钟形符号,我在北狄古籍中见过,称‘丧钟之地’。入内者失听觉,久之则神志错乱。”
“所以这不是藏宝图。”凌惊鸿收回手站起身,“是考验。每一尊鼎皆设难关,过者得之,败者死。”
顾昀舟脸色发白:“那我们还去吗?”
“当然去。”她望着地图,眼神坚定,“我们早已无路可退。”
巴图鲁走过来,目光落在第五个点上,忽然抬手指向:“这里,我族长老提过,叫风谷断魂坡,三天刮一次死风,吹到人身,皮肉离骨。你们汉人去了,撑不过一个时辰。”
凌惊鸿凝视那标记——一道曲折风线,下绘三具倒地人形。
“那就避开刮风之日。”她说,“等风停后再进。”
“你以为这么简单?”顾昀舟声音发抖,“这七处地方,哪一处听着能活?第六个点连符号都没有,只一团墨迹!第七个干脆是个空圈!最后一尊鼎,什么都没写?骗人的吧!”
“不是骗人。”凌惊鸿摇头,“是不能写。有些东西,一旦写下,便会招来灾祸。”
“什么灾祸?”顾昀舟瞪大眼睛。
她没有回答。铜牌又是一烫,仿佛某种提醒。
庙外风沙渐起,瓦片咔嗒作响。阳光照入,落在地图上,那些符号微微泛光,似在回应什么。
凌惊鸿小心将地图卷好,入手沉重,温度仍在攀升。
“先收起来。”她说,“不可示人。”
周玄夜将剑归鞘:“接下来如何?”
“原地休整。”她走向角落坐下,“轮流守值,不可松懈。图刚得手,外界尚不知情,但不会太久。”
顾昀舟躺下:“我困死了……能睡一会儿吗?”
“可以睡。”她看着他,“但别做梦喊娘,吵醒我。”
巴图鲁重新立于门口,背影挡住大半光线。
周玄夜倚墙而坐,取出小刀,在地上悄然勾画地图轮廓。
凌惊鸿闭上眼,手仍按在铜牌上。
她未曾说出口的是——方才触碰地图时,耳边似响起一句极轻的童谣,只有两个字:
“七星。”
与昨夜所见星辰,恰好对应。
但她不确定,是否只是幻听。
庙中恢复寂静。唯有顾昀舟的鼾声,和巴图鲁粗重的呼吸。
凌惊鸿睁开眼,望向那卷地图。
七个标记静静蛰伏于卷轴之中,如同七根钉子深埋土里,等待他们一一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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