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鸿仰头望着天空,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首童谣。她隐隐觉得,这童谣或许与他们寻找的鼎有关。收回思绪后,她低声对众人说道:“这里不安全,得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再仔细研究鼎和童谣的事。”
众人纷纷点头,迅速收拾行装,朝着荒野深处前行。
寒风卷着沙石扑面而来,凌惊鸿抬手挡了一下,指尖擦过眉骨,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她并未在意,目光始终落在巴图鲁背上的鼎上。那鼎被油布层层包裹,沉重异常,压得巴图鲁腰身微弯,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停下。”她忽然开口。
四人已跋涉两个时辰。天色渐明,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半截歪斜的断墙悄然浮现——那是废弃驿道旁的烽火台,早已被风沙侵蚀得只剩骨架。
周玄夜立刻驻足,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顾昀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道:“姐……就不能歇会儿?我腿都快断了。”
“就在这儿。”凌惊鸿打开包袱,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亮起,映照在鼎身上,“把鼎放下。”
巴图鲁依言将鼎卸下,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周玄夜蹲下身,凝视鼎底:“上面有东西。”
火光映照之下,鼎身一圈凹槽泛着幽幽青光。那并非文字,也非寻常图案,而是一圈螺旋状的刻痕,宛如指引方向的标记。
“这纹路……”顾昀舟凑近细看,“怎么像小时候听过的‘引路符’?老人们说,古时有人埋宝,会在第一件器物上留下记号,后人循迹而寻即可。”
“你从哪儿听来的?”周玄夜皱眉。
“赌坊一个老头讲的。”他挠了挠头,“他说北狄王陵就有这种机关,九件重器连成一线,最终能通向天命之匣。”
凌惊鸿没有回应,伸手抚过那圈纹路。铜体冰凉,可凹槽边缘却微微发烫,仿佛刚被人触碰过。她闭目片刻,前世记忆并未浮现,但她的手指却似本能般顺着纹路游走,无需思索,已然熟稔。
“这纹路指向西南。”她睁眼说道,“三十里外有座破庙,我们去那里。”
“你怎么知道?”巴图鲁问。
“猜的。”她站起身,“信就走,不信便留。”
无人多言。四人继续前行,绕过断崖,踏过干涸的河床。途中顾昀舟接连摔了两跤,巴图鲁索性将他扛上肩头。夕阳西斜时,那座破庙终于出现在眼前。
庙门早已不见,仅余两根倾斜的石柱,屋顶塌陷大半,断裂的木梁杂乱地插在瓦砾堆中。正殿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杂草从砖缝间疯长,几乎高过人头。
“就在下面。”凌惊鸿走到中央,蹲下身抚摸地面,“鼎上的纹路与这里的地势吻合。”
周玄夜用剑撬动石板,巴图鲁以铁棍猛砸。几下之后,一块青石板显露出来。表面覆满苔藓与泥垢,顾昀舟抓起一把雪搓洗,又用袖子用力擦拭。
“看清了!”他突然喊道。
地图显现而出:线条清晰,蜿蜒曲折,标注七个点,形状各异。有的如山峦起伏,有的似井口圆润,还有一个如同倒扣的钟。
“这些是……鼎的位置?”周玄夜低声问道。
“不像。”凌惊鸿摇头,“更像是路线。你看这三个点连成一线,中间那个形似驿站——但我们刚才经过的驿道,并不在图上。”
“所以这是旧图?”巴图鲁问。
“也可能是假的。”她摩挲着石板边缘,“但藏得如此隐秘,必有用处。”
顾昀舟蹲下欲撬石板:“要不咱们搬走?回去慢慢研究。”
“别碰!”凌惊鸿厉声喝止。
可惜为时已晚。
他指尖刚探入缝隙,地面猛然一震。嗡鸣声自地下传来,石板骤然泛起金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顾昀舟被震得跌坐倒地,右手麻木,整条手臂如同遭雷击般刺痛。
“怎么回事!”他缩着手连连后退。
金光未散,反而凝聚成一层透明光罩,将石板完全封住。触感坚硬,敲击无声,巴图鲁接连撞击数次,竟无法撼动分毫。
“是封印。”周玄夜退后两步,神色凝重,“人力无法破解。”
“那就守着。”凌惊鸿盯着那层光幕,“总会有人能解开。”
“谁?”顾昀舟揉着手,“神仙来?”
无人应答。风从庙口灌入,火折子忽明忽暗。地图静静躺在石板之上,被金光笼罩,仿佛沉眠其中。
巴图鲁持棍守在门口,周玄夜靠墙而坐,取出小刀在地上勾勒金光流动的轨迹。顾昀舟抱膝蜷缩角落,嘴里念叨着江湖术士、奇门遁甲,越说越离谱。
凌惊鸿立于石板前,纹丝不动。
她凝视着那七个点,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记忆复苏,亦非预知未来,而是仿佛有什么在牵引她。就像儿时遗失的铜铃,多年后听见远处传来相似的声响,明知并非同一物,却总觉得是在回应。
她伸手轻触金光。
掌心触及的瞬间,金光微微荡漾,如风吹水面。没有反弹,也不伤人,只是轻轻一推,仿佛在低语:别试了,现在还不行。
她缓缓收回手。
“这不是普通的地图。”她低声说道,“它是活的。”
“什么?”顾昀舟抬头。
“它在等待。”她望着那七个点,“等持鼎之人,一步步走完这条路。”
“你是说……必须找到其余的鼎,才能破开封印?”
“也许。”她转身走向门口,“先休息。轮流守夜,别让野兽或敌人靠近。”
巴图鲁点头,紧握铁棍伫立原地。周玄夜画完最后一笔,收刀入鞘。顾昀舟躺下仍喃喃自语:“要是能吃口热汤饼就好了……”
夜深了。
庙外风沙不止,庙内三人陆续沉入梦乡。唯有凌惊鸿醒着。她坐在石阶上,背倚断墙,手中摩挲着那块铜牌。自贴过鼎后,铜牌一直温热,此刻竟开始发烫。
她低头查看。
铜牌正面那道细纹,竟与地图上第一个点的轮廓一模一样。
她没有声张,默默将铜牌塞回怀中,抬头望向庙顶破洞外的星空。
北斗偏西,南斗隐没。
她忽然忆起儿时听过的一句话:“七星现,九鼎归,天门开。”
当时只当是胡编乱造的童谣。
如今看来,或许并非虚言。
庙门外,巴图鲁静立不动。他并不知道,身后的石板上,金光正沿着地图的线路,悄然向第三个点移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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