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数千米的深度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与粘稠。巨大水压从四面八方传来,足以将普通钢铁像揉纸团般碾扁。但云疏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却如游鱼入水,不,比游鱼更加自如,更加静谧。他周身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微微隔开,海水无法真正触及他的衣角,唯有那冰冷刺骨的压力和无处不在的黑暗,映衬着他眼中平静却锐利的光芒。
循着那一闪而逝的天魔残念波动,他下潜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便突破了八千米的界限,朝着更深邃的海渊沉去。
最终,他的身影停在了一片海底山脉边缘的沉积平原上方。这里没有炽热的海底火山,没有绚丽的深海生物,只有永恒的黑暗、寒冷,以及厚厚的、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灰白色沉积物。而在那沉积物中,半掩半露着一艘船的轮廓。
那绝非近现代的沉船。它的造型古朴而怪异,船体用一种非金非木、呈暗紫黑色的奇异材料制成,即便在深海高压和岁月侵蚀下,依然保持着大致的完整,只在表面覆盖了厚厚的钙质沉积和如同触须般的深海菌膜。船体倾斜,一端深深插入海底软泥,桅杆早已断裂无踪,唯有船首还能依稀看出一个狰狞的、似兽非兽的撞角轮廓。
那精纯而隐晦的天魔残念,源头正是这艘沉船。更准确地说,是沉船内部某个存在。
云疏悬停在沉船上方数十米处,目光穿透船体厚重的甲板和沉积物,直接落在了船舱深处。那里,一具“人形”静静地靠坐在似乎是船长室的位置。
它穿着早已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古老华美纹路的暗色甲胄,裸露在外的肌肤呈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干瘪却异常坚韧,仿佛风化的皮革包裹着坚硬的骨骼。它的头颅低垂,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面容干枯扭曲,依稀残留着生前的狰狞与疯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心口位置,插着一柄已经锈蚀大半、却依旧散发着淡淡不祥红光的断剑。
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域外天魔气息,正从那具“尸体”心口的断剑伤痕处,以及它干涸的眉心位置,丝丝缕缕地渗出,与周围深海死寂的环境交融,形成了那种完美的隐匿。
万古前的遗落者。云疏瞬间明了。这并非寻常魔物,而是当年域外天魔入侵时,某位相当于将领级别的强大天魔,在最终溃败时未能逃回外域,其残躯与一缕不甘的魔念坠落此界,沉入深海,依靠这具魔尸本源和深海环境的特殊,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躲避了当年大战后的清剿。
直到今日,七星连珠引动天地潮汐,“深蓝之眼”处“阴影之手”疯狂引动虚渊之力,两股巨大的能量扰动穿透深海,终于将这沉睡万古的“毒蛇”微微惊醒。它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与负面能量,本能地窥视着两股即将碰撞的力量,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
就在云疏目光落下的刹那,那具低垂着头的魔尸,仿佛被最冰冷的目光刺中,猛地一颤!
“嗬……”
一声极其干涩、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嘶哑低吼,从它早已失去功能的喉咙里挤出。它那低垂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点针尖大小、幽红如凝固血滴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盯”住了上方海水中的云疏。那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贪婪,以及一丝被惊醒美梦的暴怒。
它认出了云疏身上那股令它憎恶到灵魂深处的、属于此界“正统”强者的气息,虽然这气息内敛如深渊,却更加让它感到致命的威胁。
没有丝毫交流,也无需任何废话。对于这等域外邪魔残念,唯一的结果,便是彻底净化。
云疏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起手式。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下方沉船中的魔尸,虚虚一点。
言出法随,在此界深海,同样适用。
“镇。”
一个平淡的音节,透过海水传出,却仿佛带着万钧山岳的重量,又似九天雷霆的威严。方圆数千米内的海水猛然一凝,变得比钢铁更加沉重坚固,无形的法则力量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朝着那具魔尸缠绕、碾压而去!
“吼——!”
魔尸发出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怒吼,干瘪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滔天的暗红魔气!那魔气精纯而暴戾,瞬间冲破了身上厚厚的沉积物,将古老的沉船甲板撕开一个大洞!它身上那破烂甲胄亮起诡异的符文,心口的断剑嗡嗡震颤,试图抵抗那无处不在的镇压之力。
沉睡万载,力量远未恢复,但这具魔尸生前的层次显然极高,残存的本能反应和魔气质量依旧骇人。它双手猛地插入海底沉积层,暗红魔气疯狂注入,竟引得周围海底剧烈震动,一道道蕴含着污秽魔能的冲击波如同地刺般从沉积物中爆射而出,袭向云疏!
深海之下,无声的激战瞬间爆发。
云疏身形未动,面对那攒射而来的魔能地刺,只是周身清光微漾。那清光看似淡薄,却仿佛蕴含着一方净土的意志,魔能地刺触及清光,便如同冰雪遇烈阳,滋滋作响中迅速消融净化,连他衣角都未能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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