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脸色平静,却藏着凝重。
晓宇和儿媳立刻站起身,心头悬得老高。
晚晴也松开守业的手,缓缓起身。
守业还昏睡着,眉头微微皱着。
“医生,他……怎么样了?”
晚晴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轻轻叹了口气。
“老人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得出来。”
“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认人,能说几句话。”
“坏的时候,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晓宇喉结一滚:“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客观又无奈。
“他年纪大了,基础病太多。”
“肺部严重感染,加上长期劳累落下的旧伤。”
“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晚晴脸色微微发白,指尖紧紧攥在一起。
“那……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她问得很轻,像怕听到答案。
医生沉默了几秒,实话实说。
“阿姨,我不瞒您。”
“以现在的情况,治愈已经很难了。”
“我们能做的,只有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
儿媳轻声重复,眼底一暗。
“是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得很清楚。
“就是用药维持,减轻痛苦。”
“退烧、止咳、补营养,让他少遭罪。”
“但病情,随时可能反复。”
“也可能……突然恶化。”
一句话,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晚晴身子轻轻晃了一下,扶住床边才站稳。
晓宇连忙上前:“妈!”
她摆了摆手,声音稳得让人心疼。
“我没事。”
“医生,您直说,他还能撑多久。”
医生语气放缓:“不好说。”
“也许几个月,也许更短。”
“全看他自己的意志力,和身体的状况。”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守业似乎被说话声惊动,眼皮轻轻动了动。
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一落,就落在晚晴身上。
“晚晴……”
声音干哑微弱。
晚晴立刻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在。”
“医生在说你的情况,你别担心。”
守业看向医生,眼神很平静。
“医生……我是不是……好不了了?”
医生没有骗他。
“老人家,您的身体需要慢慢养。”
“我们先保守治疗,减轻痛苦。”
守业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却透着明白。
“我知道……我自己的身子。”
“撑不了多久了。”
晚晴立刻打断他:“别胡说。”
“医生说保守治疗,好好养着,就能稳定。”
“你别往坏处想。”
守业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
“晚晴,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在这儿躺着,拖累你们。”
晓宇连忙开口:“爸!您别这么说!”
“治病花钱,我们都愿意。”
“您好好治疗,比什么都强。”
守业看向儿子,眼神温和。
“晓宇,爸知道你孝顺。”
“可医院这地方,我待不惯。”
“这里全是药味,全是病床。”
“没有家的味道。”
医生适时开口:“老人家的心情我理解。”
“但保守治疗,也需要在医院观察。”
“万一突发情况,我们能及时处理。”
守业却很固执。
“我在这儿,心里不踏实。”
“越治,越累。”
晚晴轻声劝:“再住几天,等稳定一点,我们再商量。”
“不行。”
守业摇头,语气坚定。
“我不想把最后的日子,耗在病房里。”
“我想回家里。”
“回那个有你的痕迹的地方。”
晚晴猛地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医生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家属再商量一下吧。”
“如果坚持出院,我们会把药和注意事项交代清楚。”
“但风险,你们要明白。”
晓宇为难地看着父母。
“爸,妈,这……”
晚晴深吸一口气,看向守业。
他的眼神,清澈又固执。
那是对家的渴望,对安稳的渴望。
也是对她,最后的依赖。
晚晴轻轻点头,声音轻却坚定。
“好。”
“我们出院。”
“回家。”
守业听到这两个字,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
他握紧晚晴的手,露出了入院以来,最轻松的一抹笑。
“好……”
“回家……”
医生再次提醒:“出院后,病情一旦反复,立刻送回来。”
晚晴点头:“我们知道。”
晓宇和儿媳对视一眼,满是心疼,却也无奈。
他们都明白。
对守业来说。
比起冰冷的病房。
能回到有晚晴、有回忆、有烟火气的家。
比任何治疗,都更让他安心。
窗外的阳光,照在病床上。
守业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这一句“回家”,等了太久。
晚晴握着他的手,心里又酸又暖。
病情时好时坏,前路未知。
可只要能陪他回到熟悉的地方。
守着最后的时光。
便已是,余生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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