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工地食堂,油烟混着黄沙的味道,守业端着搪瓷碗,扒了两口米饭,嚼着寡淡的炒青菜,味同嚼蜡。
同桌的老王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搁:“守业,你这几天咋总吃这么少?食堂的菜再难吃,也得垫垫肚子,不然扛不住工地的活。”
守业放下筷子,看着碗里没动几口的菜,摇了摇头:“吃不惯,没味道。”
“那还能咋地?”老王点了支烟,吐了个烟圈,“在这鬼地方,能有口热的就不错了,还指望山珍海味?”
守业没接话,目光飘向食堂的灶台,厨师正拿着大勺翻炒着什么,铁勺撞着铁锅,哐哐作响。他的脑子里,却全是晚晴在海坛岛家里的厨房,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着菜,火苗舔着锅底,映着她的侧脸。
那时候的厨房,永远飘着饭菜的香,是海蛎煎的焦香,是酱油水杂鱼的鲜,是番薯粥的甜,每一种味道,都是家的模样。
“我想自己做。”守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吓了老王一跳。
“你自己做?”老王挑眉,上下打量着他,“守业,你开玩笑呢?你这辈子除了搬砖扛钢筋,还会做饭?我记得你在家时,连锅铲都没碰过吧?”
守业攥了攥手心,指腹磨着搪瓷碗的边缘,涩涩的。“以前是晚晴做,我啥也不用管。”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想学着做。”
老王愣了愣,随即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嫂子了?”
守业点头,没否认,眼底的思念翻涌,像潮水一样。“想她做的菜,想家里的味道。”
工地的板房区,有个小小的公用厨房,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两个燃气灶,是工友们偶尔改善伙食的地方。守业跟食堂师傅说了声,借了个铁锅,又去附近的华人超市,买了油盐酱醋,还有几样简单的青菜,揣着皱巴巴的零钱,走回板房。
阿强路过,见他手里拎着锅碗瓢盆,凑过来打趣:“守业,你这是要开小灶啊?深藏不露啊,还会做饭?”
守业把东西放在公用厨房的桌上,笨手笨脚地拆着油瓶的包装:“不会,学着做。”
“学着做?”阿强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做啥菜?不会是想做嫂子当年常做的吧?”
守业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阿强,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呢喃:“嗯,做她常做的。”
他先洗了锅,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舔着锅底,守业握着锅铲,手却有些抖,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他站在灶台前,脑子里回放着晚晴做饭的模样,她总是先倒油,等油热了,再放葱姜蒜爆香,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可到了他这里,一切都变得手忙脚乱。
他倒了油,等了没一会儿,就把切好的青菜倒了进去,油星子瞬间溅了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守业猛地缩回手,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阿强在一旁看得心惊,赶紧上前关了火:“你慢点!油还没热透呢,你倒菜干啥?看你这手,烫红了吧?”
守业看着手背上的红印,没觉得疼,心里却涩得慌。这么简单的一步,晚晴做起来轻轻松松,他却弄得一团糟。
“我笨。”他弯腰捡起锅铲,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
“不是笨,是没做过。”阿强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慢慢来,谁第一次做饭不这样?嫂子当年做饭,也不是一开始就做得好的。”
守业点了点头,重新拧开燃气灶,这次,他学乖了,站在灶台前,等着油热,手指时不时碰一下锅沿,试着重温。等油面泛起涟漪,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葱姜蒜放进去,滋啦一声,香味飘了出来,淡淡的,却让守业的眼睛亮了亮。
“对,就是这样!”阿强在一旁喊,“爆香了再放菜!”
守业手忙脚乱地把青菜倒进去,拿着锅铲翻炒,动作生疏,翻得慢了,底下的菜都快糊了。他赶紧加快速度,胳膊酸得厉害,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铁锅里,滋啦一声,没了踪影。
炒好一盘青菜,盛在碗里,颜色蔫蔫的,看着就没胃口。守业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淡而无味,还带着点糊味,跟晚晴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阿强夹了一筷子,皱着眉咽下去:“能吃,就是味道差了点,下次少放点盐,火再小一点。”
守业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炒的青菜,心里却想着晚晴做的清炒青菜,脆生生的,带着葱姜的香,咸淡刚好。
从那天起,守业成了公用厨房的常客。
每天收工后,别人都躺着休息,或是打牌聊天,他却扎进公用厨房,对着锅碗瓢盆,一遍遍琢磨。买了本简易的菜谱,翻得卷了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他记的晚晴做饭的步骤,放多少盐,放多少醋,炒多久,炖多久。
工友们路过,总会打趣他几句。
“守业,今天又做啥好吃的?”
“是不是又做嫂子的拿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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