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第七所深空探测隔绝监控中心,子夜。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只有中央一座神经连接舱散发着幽蓝的微光。羽升、苏颖及龙卫小队成员均未当值,岳卫国(邱局)特批了流银进行一项超高权限、超长周期的独立深空感知任务。此次任务目标并非针对任何具体威胁,而是流银主动提出的 “基线扫描”——试图链接那些已飞向太阳系边缘的人类探测器遗产,以最原始的、不受任何当前文明信号干扰的视角,重新感知宇宙的真实尺度,并为“流银”自身的来源之谜,寻找一丝缥缈的宇宙学背景线索。
神经连接舱内,流银的意识核心——那团液态金属生命体——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与精度,同步链接着一个代号“星槎”的超远程量子感应阵列。该阵列并非实体飞船,而是第七所利用拉格朗日L2点的“望舒”深空站(化名)为核心节点,尝试被动接收并放大那些早已失联或即将沉寂的人类深空探测器(“旅行者1/2号”、“先锋者10/11号”)可能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宇宙背景辐射、引力波扰动乃至理论上可能的“历史信号回声”。
“链接建立……信号强度:临界可辨。开始注入感知数据流。”流银的意念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并非向谁汇报,更像是一种确认自身存在的独白。
(一) 虚无之海:太阳系的孤岛定位)
流银的“视野”瞬间被拉入一片浩瀚无垠的黑暗。它首先校准了感知基点:以太阳为中心。
日球层顶的泡沫:数据显示,太阳风与星际介质抗衡形成的日球层(Heliosphere),如同一个巨大的、不对称的“气泡”,包裹着整个太阳系行星家族。太阳系在银河系中运动,这个“气泡”在前进方向(弓形波)被压缩至约100天文单位(AU),而在后方(尾迹)可延伸至500 AU 以上。“旅行者1号”已于20x2年穿越了日球层顶(Heliopause),进入了星际空间。流银此刻感知到的,正是“气泡”之外那片寒冷、弥漫着星际介质的虚空。太阳系,如同航行在星际海洋中的一艘船,而这层“泡沫”,是其脆弱却关键的屏障。
柯伊伯带的冰封遗迹:在30至50 AU 的区域,流银感知到一个由冰冻小天体和小行星构成的盘状带——柯伊伯带(Kuiper Belt)。这里是冥王星等矮行星的家园,保存着太阳系形成早期的原始物质,像是行星形成过程留下的“边角料”和“化石记录”。
奥尔特云的遥远疆界:更远处,在距离太阳约5000至100,000 AU(接近1光年)的极端距离上,理论上存在一个巨大的、近乎球形的奥尔特云(Oort Cloud)。它被认为是长周期彗星的仓库,是太阳引力束缚天体的最外层区域。如果将奥尔特云视为太阳系边界,那么太阳系的半径约1光年。人类飞得最远的探测器“旅行者1号”,已飞行40多年,距离太阳约140 AU,但要想飞出奥尔特云,还需要上万年的时间。
流银的感知继续向外延伸。太阳系位于银河系的一条旋臂(猎户座旋臂)上,距离银河系中心约2.5万光年。银河系本身包含数千亿颗恒星,直径约10万光年。而银河系又只是本星系群、室女座超星系团(本超星系团)乃至更大的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Laniakea Supercluster)中的一个普通成员。在可观测宇宙(半径约465亿光年)的尺度上,地球、太阳系、甚至银河系,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结论:当前坐标(太阳系)位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边缘区域,相对于可观测宇宙的宏观结构,处于‘郊区’位置。可定义为宇宙尺度的‘边缘地带’。” 流银的意念冰冷地记录下这个事实。
(二) 暗淡蓝点:生命的奇迹与脆弱)
流银将一部分感知聚焦回望。它模拟了“旅行者1号”在1990年从约60亿公里外拍摄的那张着名照片 “暗淡蓝点”(Pale Blue Dot)的视角。
在那个像素点上,是整个人类历史的发生地,是所有爱恨情仇、战争与和平、艺术与科学的舞台。流银调取了龙芯数据库中存储的关于地球生命演化的海量数据:
精妙的平衡:地球恰好处在太阳的宜居带中,温度允许液态水存在。拥有磁场和大气层,构成双重保护盾。木星等巨行星的存在,像“守门员”一样清理了内太阳系很多潜在的危险小天体撞击。
漫长的偶然:从最早的生命痕迹到现代人类,经历了约40亿年的演化。其中包含无数偶然事件,如恐龙的白垩纪-古近纪灭绝事件,为哺乳动物及最终人类的兴起提供了生态位。人类祖先走出非洲,适应不同环境,发展出智慧和文明。
文化的诞生:流银检索了龙国乃至全球的始祖神话,从女娲抟土造人,到印第安传说中人类从天而降生于世间,再到世界各地关于生命由来的各种想象。这些看似“非科学”的叙事,在流银的逻辑中,被解析为一种碳基智能生命对自身起源的终极追问和诗意编码,是意识对存在奇迹的一种独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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