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使中途受阻,还是…义父认为西路军攻势不变?义父有足够信心应付?
他当即召来麾下诸将,连夜军议。
消息一出,众将哗然,无不面露忧色。
李大锤“噌”地站起身:
“啥?!鞑子的皇帝老子都出来了,邓帅还在武昌顶着,咱们还在这儿磨蹭个逑?!”
他的家眷都在武昌,自然十分着急。
“要不,赶紧扯呼回援把!要是邓帅有个闪失,咱们在这儿打下一百座城有个屁用!”
“你他娘的给老子坐下!”
周开荒眼一横。
“义父是那么容易闪失的人吗?他没派人叫停,就是信得过咱们西路军的拳头!”
“现在回头,贵州的鞑子从屁股后面追上来,你挡?”
一直沉默的邵尔岱终于开口,他捡起地上的军报,看了看,随后说道:
“将军,李兄弟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此时回师,确为下策。”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我军若仓促东返,千里奔袭,人困马乏。黔省清军以逸待劳,前堵后追,我军危矣。”
他的指尖最终重重落在“贵阳”二字上,炭笔在其上画了一个粗重的圈:
“反之,若我军猛攻贵阳,拿下这座省城,整个云贵必为之震动。”
“届时,清廷自顾不暇,才是真正替大帅解了重庆之围。此乃‘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另一位游击也忍不住插话,面露忧色:
“邵将军说的在理…可、可那是清虏皇帝啊!万一……”
“万一什么?”
周开荒猛地打断,目光如刀扫过帐内每一张面孔。
“老周我只知道,军令就是军令!”
“义父把西路军交给我,我就要把这柄刀,狠狠地捅到鞑子心窝子里去!”
“都听清楚了——明日拂晓造饭,拔营进军,直扑贵阳!”
“谁再敢动摇军心,嚷嚷回兵,别怪老周我的军法不认识兄弟!”
他声如铁石,不容置疑。
帐中霎时寂静。
邵尔岱默默收起炭笔,与周开荒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里面有决绝,也有信任。
-
南路军的情况,则要从十月二十日说起。
长沙府城内,烛火彻夜未熄。
李星汉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所幸军中带了不少军机局派出的赞画。
否则单凭他一介武将,要理清这千头万绪的政务军情,实在力不从心。
从前他只是义父麾下冲锋陷阵的大将,奉命行事,不问全局;
如今独当一面,才真正明白,一方主帅肩上压着多沉的担子。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不再有闲心把玩那整理仪容的小铜镜。
却刻意模仿起义父下达军令时的神态与语气。
几番历练下来,眉宇言谈间。
竟也隐约有了几分义父威严的神似。
他不禁心想:
“义父这三年来,日日如此,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正思虑间,一名赞画近前禀报:
“将军,岳阳李茹春所部已初步整编,但军心仍有浮动。”
“是否再拨一批粮饷,以示抚慰?”
李星汉沉吟片刻,忽然起身:
“备快马,我亲自去一趟岳阳。”
赞画连忙劝阻:
“将军,长沙新定,诸事未安,此时离开恐生变故……”
“正因人心未附,我才非去不可。”
李星汉系紧披风,语气斩钉截铁。
“李茹春新降,麾下万人之众,若不能收其心,终是隐患。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两日后,洞庭湖畔,岳阳楼前。
李星汉与李茹春并肩而立,远望烟波浩渺。
“李将军可知,我为何偏要在此地设宴?”
李茹春微微躬身:
“末将愚钝,请将军明示。”
“只因这岳阳楼,看尽了千古兴亡、江山易主。”
李星汉转过身,目光如炬。
“今日你我同为李姓,能在此共饮,是缘分,更是天意。”
酒过三巡,李星汉举杯起身:
“李将军深明大义,使岳阳百姓免遭战火,此功李某铭记于心。来,满饮此杯!”
待众人饮尽,他肃然道:
“今日当着洞庭湖之面,我给诸位一个承诺:”
“愿返乡者,发给路费;愿留营者,一视同仁。”
“李将军旧部,仍归你统领,我不更一卒一将。”
李茹春闻言动容,离席拜倒:
“末将既归大明,必誓死相随,不负将军信重!”
宴席将散时,一骑快马踏碎夜色,驰至楼前。
亲兵疾步入内,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李星汉拆信阅罢,脸色骤变。
他强压心绪,对李茹春道:
“军情有变,我须即刻返回长沙。岳阳——就暂且托付给李将军了。”
连夜赶回长沙的路上,亲信忍不住低声询问:
“将军,情形如何?”
李星汉攥紧缰绳,面色凝重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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