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那间暂时空着,堆了些杂物——多余的木料、没用完的茅草、几袋粮食。
以后可以改成书房,或者杂物间,或者什么都不放,就那么空着,也挺好。
灶房在正房的东侧,不大,但锅台、水缸、碗柜一应俱全。
锅台上的铁锅是新的,李婶帮他买的,说是“搬新家总得用新锅”。
水缸里还存着半缸水,是他傍晚挑的,水面映着煤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的。
碗柜是刘叔帮他打的,用的是边角料,但做工仔细,连柜门上的把手都磨得光滑不扎手。
碗柜里摆着几摞碗,几个盘子,几双筷子,都是陈梅和吴倩她们帮忙置办的。
碗不多,但够用。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
正房前面是一块空地,铺了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空地两边留着两个小花圃,还没种东西,光秃秃的,但土已经翻过了,等着开春种点什么。
他想种菜,实用;又想种花,好看。
还没想好,不急。
院墙是土坯垒的,不高,刚好到他胸口。
站在院子里能看到墙外的巷子,能看到远处别人家的屋顶,能看到更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院门是老榆木的,门板上还有新鲜的木纹,是刘叔从自己家那棵老榆树上伐下来的,没上漆,就那么原木原色地装上去,有一种朴素的好看。
温云清站在院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这只是一套普通的乡下的房子。
土坯墙,茅草顶,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地,窗户糊着白纸。
没有自来水,没有暖气,没有卫生间,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放在前世,这样的房子大概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但在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他的第一套房产——不,不是“房产”,这个词太冷冰冰了。
这是他的家,他在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是周叔叔家的客房,不是知青点的集体宿舍,是他温云清自己的房子。
每一根木头都是他从山上扛回来的,每一块土坯都是他看着打出来的,每一寸地都是他亲手平整过的。
院子里的每一粒尘土,都认识他。
温云清站在暮色里,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收住思绪,转身回了屋。
该做正事了。
他走进卧室,把煤油灯放在窗台上。灯芯跳动着,把屋里照得明明暗暗。
他先把窗户关好,窗栓插紧,又把门闩推到位,确认外面推不开。
然后他灭了灯。
黑暗涌上来,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从屋顶的每一根椽子的缝隙里涌上来。
他没有动,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他自己,和屋外的风声。
确认安全。
温云清抬起右手,手臂在黑暗中轻轻挥过。一个巴掌大的茶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半空中,悬停着,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壶嘴朝下,像是在向他行礼。
茶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莹光,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温润的、像是从瓷器内部透出来的柔光。
温云清伸出手,茶壶乖乖地落进他掌心,壶身的温度正好,不烫手,也不凉。
现在,进尘歌壶再也不需要紧张了。
在知青点的时候,每次想进尘歌壶,都要等到半夜,等赵大钢的呼噜声均匀了,等李文翻书的声音停了,等隔壁屋的陈梅也熄了灯,才敢偷偷摸摸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被窝的遮盖下进入壶中。
每次进去都提心吊胆,怕有人突然推门进来,怕被子滑落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怕那个短暂失去意识的瞬间被人发现异常。
现在不用了。
这间屋子是他的,这个院子是他的,这道门闩是他亲手插上的。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不,是安安静静地,在自己家里,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云清看着茶壶,心念一动。
眼前的场景如水墨洇开,黄土墙、纸窗户、老榆木门闩,都淡了,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翠的草地,一条蜿蜒的石板路,远处有飞檐翘角的建筑轮廓,近处有流水潺潺、鸟鸣啁啾。
尘歌壶。
他站在锚点旁边,深吸了一口壶中的空气。
甜的。
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带着璃月特有的、混合了海风和山岚的味道。
不是大东冬日干燥清冽的空气,是另一种,是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熟悉的那种。
当然是在梦里。
他在锚点前站了片刻,身上的疲惫被这口空气洗去了一半。
然后他抬脚走了出去。
不是用脚走的,是用锚点传送的。
几步路的事,意念一动,眼前的光景就从壶口换到了建筑群前面。
他在游戏中见过无数次璃月的建筑——飞檐、斗拱、雕花窗棂、青瓦白墙,但每一次亲眼看到,还是会被那种精致和大气打动。
尤其是夕阳——壶中永远是黄昏,永远是最适合看风景的光线——金色的光从建筑群的缝隙里漏过来,把青石板路染成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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