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这么快？
韦沉璧心下微诧。她还未想出万全之策，皇后那边竟已雷霆手段直接明示？
自己对太子会不会杀了薛念和卢旬的担忧，竟以这样的方式……被解决了？
皇后娘娘，果然好快的手腕，好决断的心思。韦沉璧几乎能想象出皇后得知消息后，如何当机立断，掐灭一切可能的变数，直接将韦家、将她，划入东宫的势力范围。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不是恩典，是捆绑。
而且可以说明，皇后已经知道了太子的真面目，说不定皇后娘娘如此简单粗暴的明示也是怕太子要做什么。
又或许也可以说，太子比她认知里的还要霸道。
见女儿听完久久不语，窦氏心中更急，忍不住唤道：“三娘……”
韦沉璧抬眸，对上母亲忧惧交加的眼神，安抚地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定的力量：“娘，不必过于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旨意一日未下，一切皆有变数。”
她这话，半是安慰母亲，半是陈述事实。心中却清明如镜：皇后既然通过定国公夫人放出话来，此事已成定局，八九不离十。
所谓“旨意未下”，不过是留给母亲最后一点微弱的期望。
窦氏看着女儿镇定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涌上更多酸楚。女儿这般懂事，反倒更让她心疼。
“也只能……先这样了。”窦氏无奈道，女儿说得对，旨意未下，他们不好声张，若是日后有变，他们难道还能去质问定国公夫人不成？既然如此，倒不如静观其变。
至于定国公夫人提到的让韦沉璧每三日过府“学习规矩”……
“定国公府，你照常去便是。”窦氏理了理思绪，勉强找回了些许主意，“谁不知你与杜五娘是手帕交，常来常往再正常不过。只是……去了之后，务必谨言慎行，多听，多看，少说。定国公夫人一身本事，你多学些，也是好的。”
韦沉璧微微颔首：“女儿明白。”
以探访好友杜翩翩的名义前往，既全了礼数，也不显得韦家急不可耐，是最妥当不过的遮掩。
走出母亲房门，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中，温暖明亮，韦沉璧却感到一丝微凉的寒意萦绕心头。
这条路，已然在脚下展开。她回头望了一眼父母居住的正房，目光沉静而坚定。
这条路是她选的，该如何走，走到何处，终究……她决不能全然由人摆布。
韦沉璧去定国公府受教的事儿，皇后没有瞒太子。
太子听说后，只有满意的份儿。
是他的，终究会是他的。
江山他要了，美人，他也要了。
东宫的满意与定国公府的和风细雨，并未吹散所有角落的阴霾。
荣王府的书房内，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雨将至。
荣王负手立于窗前，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与戾气。
窗外春意渐浓，他却只觉得满目萧瑟。自从袁仪的事儿后，他便仿佛被厄运缠身，诸事不顺。不仅失了皇父的宠爱，苦心经营的势力更是折损严重，如同被斩去臂膀，痛彻心扉。
他胸有鲲鹏之志，自幼便觉自己才华气度不输太子，只因嫡庶之别屈居人下，如何能甘？认输二字，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里。母妃殷氏已从贵妃贬为婕妤，困守深宫，再也无法成为他坚实的内援。如今想翻身，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必须行非常之法，出奇制胜。
复盘！这半年里，一桩桩、一件件，仔细复盘！他必须知道是他哪一步错了！
荣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心腹幕僚们不敢怠慢，将大小事件逐一梳理。越是深究，荣王的脸色越是阴沉。
“殿下，”一名唤作周秉的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开口，“细究起来，似乎是从殿下意图拉拢安定侯柳家开始，便……急转直下。温净远那个不争气的没替殿下拉拢到柳家，还将自己折了进去……”
“柳家……”荣王牙关紧咬，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含着血丝。折了苦心栽培的温净远，丢了孙澄这颗经营许久的棋子，还因为替柳敬峦活动起复之事，开罪了以蒋太保为首的一干元老重臣……桩桩件件，损失惨重，换来的却是柳家一贬再贬！
说起来那柳三娘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柳家，简直是我的灾星！”荣王猛地回身，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眼中恨意汹涌。
周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既然柳家言行无状，何不……加以利用？”
“利用？”荣王眯起眼，“如何利用？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家，避之唯恐不及！”
“殿下，这柳家盛宠多年，柳敬峦深受陛下信任，不想这半年被夺爵、贬官，显然是失了圣心，细查便知是柳三娘之故。坊间有言，此女灾星转世，刑克双亲，又克公婆，”周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诱人的蛊惑，“灾星若只伤我，自然是祸。可若这灾星……转而扑向太子呢？”
荣王身形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说下去！”
“只需让太子沾染上这‘灾星’，届时霉运缠身、行事不顺的，可就是东宫了。”周秉娓娓道来，如同在布一局精妙的棋，“微臣近日恰好探得一桩旧闻。去岁康乐长公主寿宴，那柳三娘曾当众堵截太子，状似有情。坊间亦有传言，她对太子……一见倾心。若我等能暗中助推，给这柳三娘一个‘得偿所愿’的机会，令其与太子……”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荣王已然心领神会，脸上阴郁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妙啊！”荣王抚掌低笑，眼中闪烁着算计，“难怪看不上温净远，原是心比天高，瞧上了太子！哼，本王一向有成人之美，柳三娘这番‘痴心’，岂能不让它‘圆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子被柳绯绯这块牛皮糖黏上，清誉受损，惹得父皇厌弃，朝臣非议的景象。柳绯绯那惊人的破坏力，若能为己所用，投向太子，岂不是一柄绝佳的“祸水”之刃？
荣王与周秉一唱一和，越说越觉得此计大妙，立刻就要着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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