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动不了。
幻象不是攻击身体，是啃心神。它不让你信自己，不信同伴，不信来路，不信目标。它让你觉得一切努力都是笑话，所有坚持终将归零。你看到的结局太真，真到你开始怀疑，是不是现在才是梦。
凌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小时前，白云飞淬体时，她悄悄送过一股神元。那股力极轻，像风吹水面。可他知道。他没问，也没回头，但他打出那一拳时，带出了神则波动。
那不是巧合。
那是真的。
她抓住这个念头，死死按住。李冰没散。地球没毁。风雷军团还在。他们都在走，一步没停。
可这念头刚起，幻象立刻反击。她看见白云飞那一拳打出去，可对面跳出一头吞噬兽王，一爪撕开他胸膛。她看见陆泽引下雷力，可雷劈到一半炸了，把他自己轰进地里。她看见李冰站在阵枢上，可脚下石台裂开，她掉进黑渊，连一声都没喊出来。
她喉咙一紧，差点呕出血。
但她没松手。
她把“白云飞那一拳”反复想，想他收拳时的呼吸，想他站起来的动作，想他穿上外袍时拍灰的样子。这些细节太小，幻象顾不上，所以它们没变。它们是真的。
她靠这点真，撑住最后一丝清明。
陆泽也开始找。他不去看军团覆灭的画面，而是回想昨夜布雷网时，一个年轻法师递给他水囊。那人手抖，盖子拧半天没拧开。他接过，拧好，递回去，说“稳点”。那人点头，脸红了。这种事太小，不该记得，可他记得。
他靠这个，守住一点神智。
白云飞靠的是痛。他不再抵抗旧伤的疼，而是让它烧。疼到极致，反而清醒。他知道疼是真的，幻象不会特意安排疼的位置。他右腿那道贯穿伤，每次发作都在同一个点。现在疼，也在那儿。所以他没倒。
三个人都没倒。
但他们也没醒。
队伍停在原地，六个人像六尊石像。凌云跪着，头低垂。白云飞站着，拳头紧握。陆泽单膝撑地，法杖插土。两个天使族修士已经走到裂缝边，一只脚踩空，可没人去拉。光盾摇摇欲坠，随时会灭。
祭坛还在远处，黑柱矗立，顶端那点黑光一闪一灭，像在计时。
风停了。
焦土上的灰，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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