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还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凌云的膝盖陷在土里，头低着，手指抠进地缝，指节发白。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可胸口那股闷压得她喘不过气，像是有人把整片废墟都塞进了她心里。
她咬牙，牙龈渗出血味。疼是真实的。她抓住这点感觉，往深处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半小时前，白云飞淬体时，她悄悄送过一股神元。那股力极轻，像风吹水面，但他接住了。他打出那一拳时，带出了神则波动。那种细微的震颤，幻象编不出来。
她睁不开眼，也动不了身子，但她能调识海里的东西。她把这念头攥紧，死死按住，不让它散。李冰没散。陆泽还在。白云飞站得比谁都稳。他们没倒，就不会倒。
她开始推同心印记。不是求救，是确认。一缕微弱的神元顺着印记往外送，像在黑屋子里摸墙找门。她不知道能不能通，但她得试。
高台之上，李冰猛地睁开眼。
她正维持着神光网的运转，额角有汗滑下，指尖发麻。突然，胸口一烫，像是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她低头，掌心的印记剧烈震动，一股急促的神元冲进来，带着凌云的气息，但极乱，像是快断了线。
她立刻明白——前线出事了。
她没犹豫，直接把手按回阵枢石上，调动全部神光能量，反向注入印记。光流顺着连接一路奔涌而出，像一条亮线划破黑暗。她用意念送过去一句话：“我们还在，别信它！”
那句话没声音，但凌云听见了。
就在那一瞬，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润之力顺着印记涌进来，不是幻觉，不是回响，是实打实的能量流动。她立刻抓住，把这股力往自己丹田里压。特殊核心开始转，缓慢，但没停。净化神元一点点聚起来，混着李冰送来的神光，变得厚重而清晰。
她不能动身体，但她能撑屏障。
她把所有攒下的力气全压进掌心，猛地往上提。一圈光从她掌中炸开，不刺眼，但极稳，像水波一样荡出去，罩住整个小队。光幕升起的瞬间，脚下的黑雾发出“嗤”的一声，开始退缩。
陆泽手指抽了一下。
他正陷在风雷军团覆灭的画面里，尸体腐烂，黑藤缠脚，魔力一动就反冲经脉。可突然，有光从头顶落下来，不烫，也不强，但让他想起昨夜那个年轻法师递水囊时的手——抖得厉害，但递得认真。
他猛地吸一口气，喉咙里滚出一声哑吼。法杖从地上拔起半寸，雷光在顶端跳了一下，没灭。
白云飞也动了。
他看见的地球还在毁，一遍又一遍，核爆、陨石、海水倒灌。可就在这时，右腿旧伤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和刚才幻象里的“痛”不一样。幻象的痛是浮的，这一下是扎进骨头里的。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喝，拳头松开又握紧，肌肉一层层绷回来。呼吸重新稳住，胸口起伏有了节奏。
光幕继续扩散，像晨光推夜雾，一层层往前压。两个走向裂缝的天使族修士脚步顿住，眼神晃了晃，手抬起来，像是要抓什么。光扫过他们脸时，护体神光重新亮起，虽弱，但不再是灰黄。
可就在这时，凌云心头一紧。
她看见李冰倒下了。
不是远距离感应，是直接出现在她眼前——李冰躺在阵枢台上，脸色发白，手垂在身侧，印记的光正在熄灭。她差点松手，屏障差点裂。
但她没动。
她死死盯住同心印记。那股温润的力还在，虽弱，但没断。李冰的能量还在送，只是慢了些。幻象想借她的担忧撕开口子，但她识破了。
她咬牙，继续输出。净化之力混着神光，一层层推进，把那些虚假的画面全碾碎。
光幕升到最高点时，陆泽终于站了起来。
他单膝离地，法杖拄地，另一只手扶着膝盖撑起身子。护体神光慢慢恢复成亮白色，贴在他身上，像重新披了层铠。他抬头看凌云，她还跪着，但背挺得笔直，掌心的光连着天上的屏障，没断。
“醒了吗？”他哑声问。
没人回答，但白云飞动了。
他全身肌肉松了一圈，旧伤还在疼，但不再压着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血，可握拳时筋骨的力道回来了。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目光落在祭坛方向。
光盾彻底稳住，两个天使族修士被队友拉了回来，跌坐在地，大口喘气。其余人陆续睁开眼，眼神从空茫变清明，再变凝重。谁都没说话，但呼吸节奏统一了，站姿也回来了。
凌云终于动了。
她慢慢把手从地上抬起来，掌心的光没灭，但暗了一圈。她膝盖还在土里，可腰没弯。她抬头，盯着三百步外的黑柱。祭坛顶端那点黑光还在闪，一明一灭，像在计时。
她没看别人，只把神元往印记里送了一道：“我在。”
李冰在高台阵枢处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她抬手擦掉，手指还在抖，但另一只手重新按回石台。神光网没断，她也没倒。
“我在。”她低声回。
凌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迷雾。她慢慢撑地起身，膝盖离土时带起一片碎屑。她站直，转身看身后五人。
陆泽拄着法杖，站得稳。白云飞呼吸平稳，拳头松开又握紧，确认自己还在。两个天使族修士被扶着坐起，脸色发白，但眼神清醒。剩下一人手搭在武器上，指节用力，没松。
她没说话，只抬手，指向祭坛方向。
队伍没人动，但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光盾完整，护体神光亮起，六个人重新站成阵型。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焦土，留下一个清晰的印。
远处黑柱静立，雾绕着它打转，却不散。祭坛顶端的黑光闪了一下，又一下，频率没变。
凌云站在最前，掌心残留着净化神元的余温，胸口那股闷压终于散了。
她抬起脚，准备迈出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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