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特帝国皇宫深处，一间隐秘生物实验室。
低温设备运转发出特有的微凉气息，寂静得只能听到生命维持系统规律而低沉的嗡鸣。
冥王哈迪斯，如同凝固的石碑，一动不动地矗立在一个圆柱形生物舱前。
他已经保持这样抬头凝视的姿态很长时间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舱内。
营养液泛着微光，映照着他寂然的身影，也隐约勾勒出舱内那个静静悬浮，面容安详如沉睡的轮廓。
那是一个对他而言，意义远超一切的存在。
不知何时，另一个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是奥丁。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到来，却也未曾发出任何惊扰的声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哈迪斯那仿佛与生物舱融为一体的背影。
哈迪斯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感知到对方的到来。
他依旧望着生物舱，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轻轻响起。
“圣主，您找我吗？”
“不，只是来看看你。”
奥丁缓缓迈步上前，最终站在了哈迪斯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个被淡金色液体包裹的身影。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说法显得有些随意，甚至带着点长辈般的关怀，但结合两人的身份与所处环境，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沉默了片刻，奥丁再次开口，这一次，他没有用平常的称呼，而是唤出了哈迪斯已被尘封的名字：
“艾伦，你的精神力恢复得如何了？”
这个称呼让哈迪斯的身体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不可察的凝滞。
他缓缓收回投向生物舱的目光，但并未看向奥丁，只是望着前方某处虚无，声音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淡漠。
“圣主挂心了，损伤是根源性的，我的精神力已经没有恢复的可能性了。如今，最多也就能维持现在这个水准，不再继续恶化，已是幸事。”
他很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奥丁闻言，眼眸中光芒微微流转，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转而换了个话题。
“最近有没有烛龙号的消息？”
哈迪斯摇了摇头说：
“没有。自从三年前他们彻底转入深度潜行状态，我们之前所有可能接触到他们的情报渠道，都相继断线或失去了价值。我们只知道他们大致还在天上游弋，就像幽灵一样存在着，但具体位置、航行轨迹、内部状态……一概无法掌握。
他们掌握着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信息遮蔽技术，而且，还拥有远超我们预估的获取补给的能力。”
奥丁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一艘孤舰，虽然看似只是飘在天上的一个点，但始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这种感觉，始终让人有些寝食难安。”
“以前，我一直以为如此庞大的一艘空天舰，必然需要周期性的后勤补给和维护，无论是能源、物资还是人员轮换，总能在某些环节找到蛛丝马迹。但事实证明，他们隐藏得太好了。好到不合常理。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沙纳德共和国残存下来的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要庞大得多。烛龙号，恐怕只是他们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哈迪斯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冷静。
奥丁缓缓点了点头，对这个判断表示认同。
“那么，这可能真的会演变成一场长久的消耗战了。他们究竟什么时候会再次现身，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只取决于他们的资源还能支撑多久。
我们在等他们耗尽，他们也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又是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半晌，哈迪斯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不再看生物舱，也不再面对奥丁，似乎是准备离开。
但在迈步前，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奥丁说：
“圣主，我准备外出一段时间。还请您帮我照看好他们。”
他没有说去哪里，去做什么，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再次扫过那个巨大的生物舱。
他指的显然不仅仅是眼前这个生物舱中的人，可能还包括其他与他有着特殊关联的人。
奥丁看着哈迪斯莫名透出孤寂感的背影，没有追问，也没有阻拦。
他太了解哈迪斯了。
这位曾经的罗尼特帝国三皇子，虽然位列神域堂主神，但其行事作风一向我行我素，有着自己不容触碰的底线和执着。
这份特立独行，既源于他强大的实力，也源于他身为帝国皇族所保留的某种骄傲与特权。
奥丁从不试图完全掌控他，只要大方向上一致即可。
“放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最近一切都很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这边的事情，我会留意。你不用在意。”
哈迪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实验室，只留下奥丁一人依旧站在生物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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