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攥着陶麦共生种往石洞深处走时,孙伯抱着槐柴紧随其后,矿灯的光柱在洞壁上晃出忽明忽暗的光斑,照亮了陶土剥落的痕迹——那些裂痕在槐柴的青烟里渐渐收拢,像伤口在慢慢愈合。洞道比想象中更曲折,每走七步就会遇到一个岔路口,岔口的石壁上都嵌着块陶片,片上的纹路各不相同:有的是麦穗缠陶轮,有的是槐叶压窑火,还有的是陶土裹麦根,唯有将陶麦共生种贴近,正确的岔口陶片才会泛起淡褐光,其余的则在矿灯光下显出死气沉沉的灰。
“这洞道是按‘陶麦共生图’修的。”孙伯喘着气,举着槐柴往岔口的石壁上敲了敲,陶片发出“空空”的声响,“听我爷爷说,陈村先祖当年挖这洞时,每凿一块陶砖都要拌上当年的新麦粉,说是能让地脉认主。”他指着一块泛光的陶片,“你看这上面的麦穗,穗粒数正好是二十七,与陈村陶窑每年开窑的次数相同。”
赵山将共生种贴在陶片上,片上的麦穗突然活了似的,在光里轻轻摇晃,穗尖渗出的麦香与槐柴的清气缠成缕,顺着洞道往深处飘。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踢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半截陶俑——俑的上半身已经碎裂,露出里面的麦壳填充层,壳上还沾着些许槐叶,叶的脉络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与赵村老槐树的叶片毫无二致。
“是‘守窑俑’。”孙伯蹲下身捡起陶俑碎片,指腹摩挲着俑身的刻纹,“陈村烧窑时,会在窑门两侧埋这种俑,说是能替窑工挡住地脉里的邪祟。你看这俑的手指,是握着陶刀的姿势,刀头对着的方向,就是六渊的入口。”
陶俑的断指指向右侧的岔路,赵山举着矿灯照过去,那条洞道的地面上积着层厚厚的陶粉,粉里掺着些细碎的槐枝,踩上去“沙沙”作响。走了约莫百十来步,洞道突然开阔起来,形成一个约莫半亩地的石室,室中央立着尊完整的陶瓮,比之前在孙伯家见到的更大,瓮口用槐木塞封着,塞子上刻着“六渊”二字,字的笔画里嵌着麦壳,壳上的银砂在光下闪闪烁烁。
“这就是六渊的正门了。”孙伯将槐柴往石室角落一插,火星溅在陶粉上,燃起细小的火苗,“你看瓮身的裂纹,是不是和共生种里的槐根纹路一样?”
赵山凑近细看,果然——瓮身的裂纹像极了共生种里槐根的走向,只是更粗壮些,如同老树的主根往陶瓮深处蔓延。他将陶麦共生种按在瓮口的槐木塞上,塞子突然“咔”地转了半圈,瓮内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液体在涌动。片刻后,槐木塞自动弹开,一股混着陶土腥气与麦酒醇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瓮口浮出层淡褐色的泡沫,泡里裹着些极小的陶麦共生种,正随着泡沫轻轻翻滚。
“这是‘陶麦酿’。”孙伯眼睛一亮,从怀里摸出个陶碗,小心翼翼地接了半碗,“我爷爷说过,地脉深处的陶土与麦根发酵百年,能酿出这种酒,喝了能让陶工避开窑火烫伤。”他抿了一口,咂咂嘴,“就是太烈,像吞了团火。”
赵山没接酒碗,目光落在瓮内——瓮里并非空的,而是盛满了半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陶麦共生种,种的周围缠着银线似的麦须,须的末端扎进瓮底的陶土里,陶土中隐约能看见些黑影在动。他将矿灯往下探,那些黑影突然躁动起来,竟是些指甲盖大的陶虫,虫身泛着青灰,正往共生种的方向聚集,却在离种寸许的地方停下,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是裂陶祟的幼虫。”孙伯把酒碗往地上一磕,陶碗碎裂的瞬间,槐柴的青烟突然往瓮口涌,陶虫们立刻缩成一团,“它们怕槐气,更怕共生种的麦魄。”
赵山将共生种扔进瓮里,种一接触液体便开始疯长,陶土色的半边扎根瓮底,麦金色的半边冒出水面,抽出嫩绿的芽,芽尖顶着穗,穗上的麦粒渐渐饱满,竟在液体里结出了麦穗。而那些陶虫,凡是被麦穗的影子盖住的,都化作了陶粉,融在液体里,让瓮内的液体愈发清澈。
“共生种在净化地脉。”赵山盯着瓮底,那里的陶土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的石门——门的形状与陈村陶窑的窑门完全相同,门上的锁是陶制的,锁孔的形状像颗麦粒,麦粒的凹槽里刻着“槐”字的下半部,缺的上半笔,正好能补上赵村槐柴的纹路。
孙伯递来根烧焦的槐柴:“试试这个。”
赵山将槐柴插进锁孔,柴的断面与锁孔严丝合缝,轻轻一拧,石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是条更窄的洞道,洞壁不再是陶土,而是裸露的岩石,石缝里渗出淡紫色的液体,与赵村老槐树洞的紫露一模一样,液滴落在地上,立刻长出细小的槐根,根须缠着麦须,往洞道深处延伸。
“这地脉果然连着赵村。”孙伯用槐柴拨了拨石缝里的根须,“你看这根须的走向,和赵村老槐树的根图谱上画的一样,都是往西北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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