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平歌再次睁开眼时,天台上只剩他一个人。
雪还在下,落得又轻又密,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半边身子都陷在雪里。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雪花簌簌往下掉,视线一时有些模糊。
风卷着雪沫子扫过天台边缘,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低声叹气。
陈涵成功了。
绍平歌这么想着,不自觉的动了动手指,雪块簌簌的落下来。
那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成长到现在的样子。
绍平歌长出了一口气,就那么坐着,望着空荡荡的天台入口,眼神慢慢放空。
雪还在下,继续落在他的发间、肩上,把他和这片白茫茫的天地,融成了一体。
绍平歌正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城市轮廓出神,耳边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
转头时,就见陈涵踩着积雪走过来。
绍平歌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积压在肩头和发间的雪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脚边的雪地里,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陈涵。
“你的立威成功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着一种笃定。
陈涵走到他面前站定,军靴在雪地里碾出小小的坑洼,他微微抿了抿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只是运气好……”
绍平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触及军大衣厚实的布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疲惫的紧绷,绍平歌的眼神掠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沉重,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
“回去休息吧。”他收回手,指尖沾了些雪,很快便被体温融化成水。
“过了今晚,上京就交给你了。”
绍平歌垂下眸子,这是他守了十几年的地方啊……是承载着他们那些美好记忆的地方。
雪还在下。
等到绍平歌重新抬起头时,眼底的复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释然。
他朝着陈涵挥了挥手,转身往天台另一侧走去,脚步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浅浅覆盖。
……
四合院外。
绍平歌打开手机,沉默的看着上面置顶的联系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新年快乐。”
“江缘恩。”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又熄灭,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也慢慢收紧。
那个人不会回这条信息的。绍平歌知道。
他长出了一口气,在空中凝成转瞬而逝的白雾。
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雪地里。
绍平歌微微挑了挑眉,压下眼底那点尚未散尽的怅然,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新年快乐。”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低哑,却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上京过年吧。”
雪落在陈牧野的身上,不一会就积了薄薄一层,他却像是没察觉,只是盯着眼前那座四合院。
门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低垂,在他看来,熟悉又陌生。
“老陈。”
绍平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牧野这才回过神,目光落在绍平歌身上。
对方的肩头落了些雪,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
“是。”陈牧野应了一声。
“很多年了。”
上一次在上京过年,好像还是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
还没有那些分分合合,没有那些生离死别。
“走吧。”陈牧野没有再想下去,他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
“我们该出发了。”
绍平歌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好想再聚一聚啊……”
绍平歌的声音太小了,但是走在前面的陈牧野绝对听到了。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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