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民警兵分几路,一路去调周边路口的监控,一路到服装厂走访夏中坤的同事,还有一路自然是要跟夏中坤的直系亲属详细了解情况。于是老夏两口子被请到了局里,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面前搁着纸杯装的凉白开,老伴的手一直在抖。
老夏的话不多,可一张嘴,直接就把矛头对准了自个儿的姑爷白春雷。他跟民警说:“同志,我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这个女婿,白春雷,他可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他好赌,打牌玩钱,手底下不干净,外头欠了一屁股债。你们查案,可得先把他的底摸清楚喽。”
民警端着笔,不动声色地记着,示意老夏继续往下说。老夏越说越激动,嗓门也高了:“就在几个月前,还有两三个人上门要债的,凶得很,拍桌子砸板凳的,指着中坤说再不还钱就把她带走,还逼着她签字画押!中坤怕得不行,给我打过电话,我当时就要去,她说别来了,人走了。你说说,有这么回事在,白春雷欠了高利贷,人家债主啥事干不出来?中坤是不是让人给掳走了?”
老夏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老伴在旁边抹着眼泪拽他袖子,他没搭理,接着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恨意:“再有,同志,不是我当丈人的瞎想。白春雷那人没脸没皮的,我就怕他,怕他把我闺女抵给人家了!他外头欠的钱,换不上,拿中坤顶账!这事他干得出来!我跟你讲,中坤不见了,个中缘由他白春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演戏给我们看呢!”
这话说出来,民警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头都有数了,可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怀疑归怀疑,不能当结论使。于是警方迅速对白春雷展开了外围调查,查他的经济状况,查他欠债的对象,同时也找到了当初上门逼债的那几个人。
调查结果一出来,那几个人倒确实没有作案时间,案发前后那两天,要么人在外地讨别的账,要么窝在牌桌上跟人鏖战一整宿,有旁人证着,能摘得干净。可顺着白春雷的底细一摸,民警也发现了,这白春雷表面上在村里头算是个能折腾的,做点小买卖,进进出出有辆旧车,看着比一般庄户人家宽裕些,可那都是面上的光鲜。他做生意应酬多,花钱大手大脚,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越赌越输,越输越赌,窟窿越捅越大,后来干脆借上了高利贷,利滚利,像雪球似的滚到后来,他自己都兜不住了。
据查,白春雷为了还债,自个儿开的那辆车已经抵给了人。车抵完了还不算完,他还打过家里那套房子的主意,那房子是在夏中坤名下的。老夏说得更具体,说有一回白春雷喝多了酒,回家翻箱倒柜找房产证,被夏中坤撞见了,两个人差点动了手。夏中坤当时就把房产证抢了过来,连夜送到了娘家,交到她爹妈手里头,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别让白春雷拿走。
可怪就怪在,就在夏中坤失踪前不久,她突然又跑回娘家,把那房产证要回去了。老夏当时问她拿回去干啥,她支支吾吾的,说有用,不说别的。老夏心思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两口子之间怕是出了大岔子了,可他没深问,闺女不说,他也不好硬逼。
这一连串的事串起来,白春雷身上的疑点确实不小。赌债、房子、失踪的妻子,时间线咬得又紧,换了谁当警察都得把白春雷往重点嫌疑上划拉。可老夏光凭这些猜测,要定白春雷的罪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民警跟老夏解释了半天,让他先回去等着,有进展会通知。
老夏看他解释不明白,急得直拍大腿,末了咬咬牙,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凑近民警,压低了嗓门说:“同志,我本来不想把这事往外抖搂,可为了找中坤,我也顾不得家丑不家丑了。我跟你说了吧,白春雷跟中坤,早就离了!离婚都离了一个多月了!”
民警一听这话,手里的笔都停住了。离婚?这消息一出来,整件事就变了味儿了。老夏见民警上心了,就又往下说:“我是偶然间翻见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夹在中坤以前的一本书里头的。我吓一跳,拿着去问她,她瞒不住了,才把离婚证拿给我看。我问她为啥离,她啥也不肯多说,就说不合适,过不到一块去了。我再细问,她就不耐烦,跟我发脾气。你说这事怪不怪?离了婚,不在外头单住,还天天回白春雷那个家,给他做饭洗衣裳接送孩子,这叫什么日子?更何况,离了没多久,人就没了!”
老夏把离婚证的照片给民警看了,白纸黑字,民政局的大红章盖得清清楚楚。这一下,问题的性质又不一样了。白春雷从报案到后来几次接受询问,嘴严实得像蚌壳,自始至终没提过离婚这档子事,也绝口不说夫妻俩闹到这一步的真正原因。他把这些全都捂得死死的。
民警再次找到白春雷,把他叫到局里一间小询问室,面对面坐着,窗户外头蝉鸣聒噪,室内的电扇吱呀吱呀转着,搅不散那股子沉闷。民警开门见山,直接问:“你跟夏中坤是不是已经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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