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春雷坐在对面,两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块,好半天没吭声。屋里静得只剩电扇的声音,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塌,闷声道:“是,离了。可那不是我想离的,是她非要离,死活都要离。去年就开始闹了,过了年更是变着法地找事。本来她在家好好的,非闹着出去上班,我拦都拦不住。后来就要离婚,我跟她好好说,她不听,把药瓶子都掏出来了,说要是不离,她就把药喝了,把孩子也带走,一了百了。你们说,这都闹到这份上了,我敢不离吗?”
民警接着追问:“她为什么要离?总得有个缘由吧?”
白春雷低下头去,拿手搓了把脸,声音闷闷的:“她嫌我爱赌钱呗。这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丈夫,可我也在改,我……”
他没往下说。他自己也知道,“改”这个字他说了太多回了,可哪回都没彻底改掉。赌博这东西,沾上了就像蚂蟥钻肉里,抽不干净。可即便如此,民警心里头还是犯起了嘀咕:如果白春雷因为离婚的事怀恨在心,趁着夏中坤说谎出门那晚对她下手,那这动机也够充分。于是警方紧锣密鼓地核实白春雷那晚的不在场证明,问遍了他爹妈、他兄弟、邻居,还有孩子,所有人都说,那天晚上白春雷一直在家,陪着老人看了会儿电视,又哄孩子写作业睡觉,半夜起来还给孩子盖了回被子,有人证,有物证,时间线严丝合缝,实在腾不出空去害人。
那既然不是白春雷,夏中坤到底去了哪儿?她执意要离婚,真的只是因为白春雷赌博吗?背后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人、别的事?这些事跟她失踪有没有直接关系?
警方决定把思路整个翻过来,重新把案子的起始时间线理一遍,从头捋。他们调取了夏中坤失踪那天,也就是7月28号下午到晚上的全部活动轨迹,同时派了技术民警到白春雷和夏中坤的家里进行了细致的现场勘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哪怕衣柜里头一根头发丝都取样留着。
另一边,老夏又给民警提供了一个新细节,说那天下午,夏中坤从娘家走的时候,手里头提了个铝皮的旧饭盒,饭盒里装的是老伴儿刚炸好的小炸鱼,面糊裹得薄薄的,炸得金黄酥脆,热乎乎地装进去,盖得严严实实。老夏老伴说中坤从小就爱吃她炸的鱼,那天走的时候说带着去婆家给大人孩子都尝尝。可后来民警问白春雷,白春雷说压根就没见着那饭盒,更别提什么炸鱼了。那盒小炸鱼,连同夏中坤这个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春雷还说,夏中坤走的时候骑的是家里那辆红色的电动摩托车,说去上班,骑着车就出了巷口,往镇上的方向去了。可她没去厂里,那她骑着车去了哪儿?
警方顺着村口往镇上的那条路,一家一家门店地调监控录像。那个年月村里头监控还不算密集,好多小店铺门口的摄像头都是自家装的,画质模糊,时间也不准,得靠肉眼一帧一帧地辨认。民警顶着大太阳跑了几天,终于在一家名叫“香香炸鸡”的小店门口的监控里,找到了夏中坤的身影。
画面模糊得很,但夏中坤那件碎花短袖和那辆红色电动车太扎眼了。监控显示,7月28号晚上快八点的光景,天已经擦黑,路灯昏黄,夏中坤把电动车稳稳地停在店门口的树荫底下,拎着那个饭盒推门进了炸鸡店。她待了约莫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好几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打包好的凉拌菜、炸鸡锁骨、花生米什么的,买了不少。
炸鸡店的老板娘对这个顾客还有印象,因为夏中坤那晚上进去的时候头发梢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像是刚洗过澡没来得及擦干。老板娘还笑着跟她搭了句话:“哟,你这身上咋湿乎乎的,下雨了?”夏中坤笑了笑,回了句:“没下雨,刚洗了把脸。”她语气挺轻松的,脸上带着笑,看着心情不错。
民警把这些细节记在本子上,心里头已经有了点轮廓:夏中坤那天晚上精心拾掇过自己,又买了这么多吃的喝的,还带着娘家妈妈给炸的小炸鱼,这摆明了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走动,是专门凑到一块吃饭聊天的架势。可偏偏,她跟家里说的是去加班,是撒了谎的。那她到底要去见谁?这个人见不得光吗?
民警把这个问题抛回给老夏两口子。老夏和他老伴面面相觑,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出闺女在镇上有走得这么近的朋友。老夏说:“中坤那人,热心肠,跟谁都处得来,可真要说到大晚上能凑一块吃饭的人,没听她提过呀!那天她还带着孩子来家玩了一下午,也没漏过半句口风,什么也没说。”再问白春雷,白春雷更是一头雾水,直摇头说不知道,他从来没听说过夏中坤在镇上有关系这么铁的朋友。
于是警方把调查的重心转向夏中坤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异性关系。一个已婚妇女,梳洗打扮,提着一堆吃食,夜不归宿,最大的可能就是去会什么人。民警们首先往男女关系上考虑,去了夏中坤工作的服装厂,找了好几个跟她相熟的工友,旁敲侧击地问夏中坤平时跟谁走得近,上下班有没有人接送,下班后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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