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6日下午,广西罗城,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县城的每一条街巷上,街边的榕树刚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县城最热闹的那条主干道上,车流不息,行人往来,吆喝声、喇叭声混杂在一起,织成日常的喧闹。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片喧闹正中心的一处宾馆里,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会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划破了这个午后所有的平静。
尖叫声是从宾馆七楼传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恐惧,直接穿透了楼层,传到了楼下的大堂。发出尖叫的是宾馆的一名女服务员,她姓赵,四十出头,在这家宾馆干了快六年,什么醉酒的闹事的、夫妻吵架摔东西的,她都见过,可今天下午,她推开那间普通标间的房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她本来是拿着清洁工具去打扫的,下午两点,正好是退房高峰期过后的空档。她用房卡刷开门,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出的腥甜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子发酸。房间里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地面上乱得不像话,被子被扯到了地上,枕头歪在墙角,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了大片的污渍。她心跳得厉害,脚步发虚,正要往里面多走两步看看情况,余光忽然扫到床边那面墙的拐角处,一只脚露了出来,血淋淋的,脚上的运动鞋已经染成了暗褐色,脚踝上的皮肤青白得吓人,就那么僵直地伸着,脚趾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像是有人被拖拽着甩到了那个角落。
她没敢再往前挪半步,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憋了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就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房间,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声音都变了调。大堂的同事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报了警。
警方接到报警后,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带队的刑警大队长姓周,四十多岁,干了快二十年刑侦,手底下的人都叫他。老周带着几个弟兄上了七楼,一出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那间房的房门半敞着,门口已经拉了临时警戒线,服务员缩在走廊尽头,脸色惨白,还在发抖。
老周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和鞋套,推门走了进去。屋里的情形让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刑警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小县城的刑侦队平时处理的案子多是盗窃、斗殴,偶尔有个交通事故致死的,也都干干净净,可眼前的场面,简直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地上的血迹从房间中央一直延伸到墙角,有的滴落成点,有的拖拽成条,还有的溅到了墙面上,喷溅状的血点密密麻麻,像是一幅用鲜血泼出来的抽象画。房间里的空气沉闷而粘稠,血腥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某种说不出来的焦躁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趴着一个人,脸朝下,双臂张开,像一只被拍扁的昆虫。法医老陈蹲下去检查了一下,抬起头冲老周摇了摇头,意思是人已经没了。死者是个年轻男子,看面相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件灰色的T恤和深色运动裤,后脑勺上有一个明显的塌陷创口,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墙面上那些喷溅状的血迹,就是从那个位置溅出去的。老陈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中午十一点左右,致命伤是头部遭钝器多次打击造成的,手法相当狠,每一击都用了全力。
老周蹲在尸体旁边,目光扫过墙面和地板上的痕迹,发现死者周围的地毯上有明显的拖拽和扭打的刮痕,好几个地方的血迹呈现不规则的涂抹状,说明死者生前和凶手有过剧烈的肢体冲突,而且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绝不是那种一击毙命的偷袭。他正琢磨着,旁边一个年轻侦查员忽然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周队,床底下……好像还有人!
这一句话,让房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老周顺着年轻侦查员手里的手电光看去,只见木质床架下方的阴影里,果然伸出来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皮鞋擦得锃亮,裤脚是深色的西裤料子,袜子也是黑色的,那两只脚就那么直挺挺地仰面朝天伸着,一动也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没人说话,只听见走廊里风吹动窗帘的窸窣声。老周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老周在走廊里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才开口说:先别动,调人,把防爆装备拿过来,谁知道床底下那个是死是活,万一是凶手藏在那儿,咱们贸然进去,出事了谁担得起?
几分钟后,增援到了,几个侦查员穿戴好防刺背心和头盔,重新进了房间。老周指挥着四个人一起发力,把那沉甸甸的木质大床猛地掀了起来,的一声,床板砸在墙上。手电光齐刷刷地照过去,床底下果然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西装革履,衬衫领口还整整齐齐地系着一条深色领带,乍一看像是醉倒在地上的生意人,可那张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发紫,瞳孔散开,显然也早就断了气。法医老陈凑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名死者四十多岁,死亡原因同样是头部遭钝器多次打击,创口位置和年轻死者极其相似,都是后脑。不过死亡时间要更早一些,大约在上午十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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