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确认。感染者07完全逆转。重复，完全逆转。”
医疗组的加密频道传来这句话的时候，九尾狐正站在临时科研基地主楼二层的走廊尽头。
他左手拿着一块终端，上面显示着今天上午最新一轮场效应扫描的读数，右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立刻回复。
塔卫二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梯形光斑。光柱里悬浮着细密的灰尘颗粒，缓慢地翻涌着，像某种被时间放慢了的悬浮物。
“明白。”他说“保持加密状态。”
他关闭频道。加密通讯的界面在终端屏幕上闪了一下，然后变暗，恢复成普通的待机画面。他把数据板夹在腋下，然后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科研基地主楼的走廊是预制模块拼装的，灰色复合材料板覆盖着墙面和天花板，接缝处用密封条压合，每隔几米有一道冷光管，光线偏白偏冷，照在墙面上像给所有东西罩了一层薄薄的冰。
走廊两侧分布着规格统一的门，大部分关着，少数半开着，露出里面堆满设备的工作站和实验室。空气中混合着合成树脂的微涩气味、消毒剂的清淡刺鼻、和某种金属焊接后残留的焦灼感。
他走到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前，停下。门牌上印着一行小字“场效应监测室·B-7”。他没有敲门，直接推了进去。
晨星坐在房间中央的监测椅上。她穿着那套灰色的日用连体服，袖口照例卷了两圈，露出光裸的手腕。
脚上是一双灰色的复合橡胶鞋，鞋底偏厚，踩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她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灰色的无线传感器带，连接着旁边的监测终端，终端屏幕上正在持续滚动着一条波形曲线，绿色的光点从屏幕右侧不断进入视野，缓慢地波动着。
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手指反复翻动后留下的深色痕迹。
她抬起头来看他。
九尾狐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在安静的监测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那圈传感器带“今天怎么样？”
晨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终端屏幕上的绿色波形曲线还在缓慢滚动，幅度平稳“还好。”
九尾狐点了点头说。“那个男孩。医疗组做了三次复核。晶体溶解率百分之百，组织再生完全，没有残留痕迹。”
晨星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小桌板的边缘蜷曲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细微，像是手自己在动。
“也就是说，我可以帮到你了，对吗？”
九尾狐听罢用力点点头，靠进椅背。椅背的硬质材料顶着他的肩胛骨，左肩旧伤的位置又在隐隐发酸。
晨星看着他，把手收了回去，放回膝盖上“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是特别开心？”
九尾狐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拿起终端“你先休息。后续的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顿了大约一秒，但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他走出科研基地主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比来时暗了一些。塔卫二的云层压得很低，橙灰色的天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几道长条状的亮斑。
风不大，但带着干燥的、混有细微粉尘的气味，吹在他的防护服面料上，发出像沙粒擦过粗布一样的声音。
他朝指挥帐篷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工联的人，他们正在装卸物资，看到他经过，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人说话。九尾狐也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第二天下午，晨星在九尾狐的默许下走进了安全区医疗帐篷。
医疗帐篷门口正在排队。大约十几个人，穿着不同编号的民用防护服，站在帐篷入口外侧的遮雨棚下面，彼此之间隔着一两米，没有交谈。队伍最前面的那个老人在弯腰系自己防护服侧面的搭扣，动作很慢，手指不太灵活。
晨星在帐篷门口站住了。
门口的吴护士看到了她。吴护士正坐在分流登记桌后面，前臂有一道已经稳定的晶体化疤痕，灰白色的，像一条干旱河床的轮廓。
她看到晨星的时候，手里的登记板倾斜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喊出任何名字。
那个排队的老人系好了搭扣，抬起头来。他看到了晨星。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把那只被暗金色晶体覆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些，像在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晨星走过去。她走到老人面前，抬头看着他。老人的身高比她高很多，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老人的脸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眼角有疲劳的纹路。
“准备好了吗？”晨星问。
老人没有说话。他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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