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三月二十三日,星期日。朝鲜,桧仓。
春寒料峭。
朝鲜北部的山区,即便是三月下旬,积雪也未完全消融。背阴的山沟里,残冰混杂着黄褐色的泥浆,构成了一条条艰难的运输线。天空是一种毫无杂质的、冷酷的蓝色。对于志愿军司令部而言,这种蓝色并非好事。它意味着美国远东空军的“狩猎”又将开始。
“嗡——嗡——”
刺耳的防空警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但这警报声,在桧仓的志愿军首脑机关,更像是一种早安的问候,而非真正的威胁。
巨大的山体内部,早已被掏空。这里是志愿军的“地下长城”的心脏。
坑道总部的作战室里,李云龙正站在一面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棉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那双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和他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当年的老战友恐怕很难认出,这就是那个在晋西北把天捅个窟窿的李云龙。
他瘦了,也黑了。岁月和朝鲜的战火,像一把锉刀,磨平了他身上许多的棱角,却把他锤炼得更加坚硬。他手里不再是那把心爱的勃朗宁,而是一支红蓝铅笔。他的面前,也不再是一两个团的敌人,而是横亘在朝鲜半岛上的,整条“联合国军”防线。
“敌机,B-26。三批,十二架。目标,我部以东的铁路枢纽。”作战室主任丁甘如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语气平稳地汇报。
“知道了。”李云龙甚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叫做“上甘岭”的地方。
“让他们炸。”李云龙淡淡地说,“李聚奎的‘打鸟队’和铁道兵同志们会伺候好他们的。我关心的不是这个。丁甘如,我要的数据呢?”
“是,李参谋长。”丁甘如翻开一个厚厚的本子。自彭总回国主持军委日常工作后,李云龙作为高级参谋,实际在前线担负起了全局指挥的重任。这是一个沉重到极致的担子。
“截止到三月二十二日晚。”丁甘如开始念道,“我军‘反绞杀战’数据:本周,敌机出动总架次四千八百余架,平均每日近七百架。我方铁路修复……”
“停。”李云龙转过身。他没有不耐烦,只是目光极具穿透力。“丁甘如同志,我不是来听总数的。美利坚的钢铁多,飞机多,这我早就知道了。我要听的是‘变量’。”
“变量?”丁甘如愣了一下。
“对,变量。”李云龙走到自己的桌子旁,那里有一壶刚泡好的苦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氤氲。他现在很少喝酒了。“第一,范佛里特的飞机,是更集中了,还是更分散了?第二,他们是更注重炸我们的铁路‘点’,还是更注重炸我们的‘面’?第三,我们的损失率,是上升了,还是下降了?”
丁甘如的额头微微冒汗。他钦佩这位上级。李云龙不再是那个只会“正面突突”的猛将,他现在思考的,是战略的“算法”。
“报告李参谋长,”丁甘如迅速调整思路,调动着脑海中的数据,“回答您的问题。第一,更集中了。敌机百分之六十的架次,集中在清川江至平壤一线的核心运输带。第二,他们转换了重点,从炸‘点’转向了炸‘面’。我们的高炮部队把桥梁和枢纽守得太死,B-26和F-84开始用集束炸弹和机炮扫射我们的汽车队。第三……”
“损失率上升了。”李云龙替他说了。
“是。我们的汽车损失率,本周比上周,上升了三个百分点。李聚奎同志压力很大。”
李云龙点点头,喝了口茶。苦涩的味道在他嘴里蔓延。“意料之中。范佛里特不傻。他知道我们的命脉在哪里。‘绞杀战’绞不死我们,但他想让我们流血。告诉李聚奎,他的汽车兵,是和飞行员在拼刺刀。人换车,车换物资,物资换前线的稳定。这笔账,我们打得起。”
他顿了顿,用铅笔敲了敲地图:“但是,光打得起还不行。得打得赢。我们的‘地下长城’——全线的坑道工事,挖得怎么样了?”
丁甘如立刻翻到下一页:“进展迅速。按照您的指示,全军转入‘战略防御’阶段后,坑道作业是第一要务。目前,一线军团,如秦基伟同志的第十五军、曾泽生同志的第五十军,核心阵地的坑道网已基本成型。实现了‘屯兵、作战、生活’一体化。但二线阵地和纵深坑道,还在挖掘。”
“秦基伟……曾泽生……”李云龙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一个是他的老部下,一个是起义将领。现在,他们都顶在最前面。
“给他们传个话。”李云龙的声音沉稳下来,“告诉同志们,我们现在挖的不是土,是命。每一锹土,都是在为我们的战士减少一分伤亡。范佛里特那个‘火力至上’的疯子,不是喜欢砸炮弹吗?我们把阵地修在地下,让他砸!我倒要看看,是他范佛里特的炮弹多,还是我们朝鲜的石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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