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得急。
罗令的手还停在香筒护布的边角,王二狗那一嗓子让他的动作顿住。他没回头,只顺着王二狗指的方向看过去——香筒底层那道接缝处,被渗进来的雨水一泡,木纹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水珠正顺着那道痕往下走,像一条活的小虫。
空气里一股湿木头的味道。
“要下大雨了。”他说。
没人接话。刚才那一场结业礼太沉,像是把六百年的气都吸进了身子,现在谁都不想先开口打破这静。可罗令已经转身往屋檐下走,脚步不快,却一步踩实一步。他抬头看天,云从山后压过来,灰蒙蒙地贴着树梢,风还没起,但空气黏在皮肤上,闷得人胸口发紧。
赵晓曼把手机支架调了个角度,镜头跟着罗令移过去。她没关直播,观众还在涨,刚结束的投票结果还挂在屏幕上:小张92%,偷拍者被押走的画面定格在最后。
弹幕空了几秒,忽然跳出来一行字:“老师又要开始了吧?”
罗令走到老宅主厅门口,伸手摸梁。那根横梁是明代留下的老料,表面包浆厚,常年被烟熏过,颜色深得像铁。他指尖顺着木纹走,停在一处暗斑上。那里原本看不出异样,可现在,斑点边缘泛出一点潮气,极淡,若不是他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未时三刻,雨就到了。”他说,“梁上这处湿痕,是去年漏雨的位置。当时修了,但年轮里的水没排干净。”
赵晓曼立刻明白过来。她按下录音键,轻声对着麦说:“各位还在的观众,我们现在要进入一个新环节——暴雨前的古建隐患排查。罗老师会带学员们用‘四季木纹辨时辰法’判断房屋结构安全。”
弹幕开始动:“啥叫木纹断时辰?”“真的能看出来?”“别又是演的吧。”
罗令没管屏幕。他回身招手,小张、王二狗、陈伯陆续跟上来。小张手里还拿着刻刀,王二狗腰间挂着巡山哨,陈伯拄着拐,走得慢,但眼神盯得紧。
“分三组。”罗令说,“东厢房、西偏院、主厅。每组查两根主梁、一根穿枋。重点看冬纹斜度、夏纹密度、春纹疏松处有没有返潮。”
王二狗咧嘴:“这不就跟看病一样?”
“比看病难。”罗令说,“人会喊疼,木头不会。它只能靠纹路说话。”
他带着小张先进主厅。屋里光线暗,只有窗缝透进几缕光。他站定,抬手指梁:“你看这道冬纹,斜着往下走,像刀劈出来的。这种纹,遇雨会导水。去年我们补过一次,用的是桐油灰,封得严。但现在这里泛潮,说明内部有积水,正在往外渗。”
小张凑近看。果然,那道纹的末端起了层薄皮,轻轻一碰,就掉下一点碎屑。
“是不是得拆开看看?”他问。
“不急。”罗令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薄刃小刀,轻轻刮去表层,“先看年轮。三年内的纹路密,是夏纹;外圈疏,是冬纹。夏纹锁水,冬纹排水。现在问题出在交接处——水卡住了,排不出去。”
他把手贴上去,停了五秒,又换另一处。
“温度差半度。”他说,“这边凉,那边干。说明水在往南侧走。再过两个时辰,雨一大,南角的榫头就要泡软。”
小张记下位置。他没再问,低头在本子上画了简图,标出三处疑点。
另一边,王二狗在东厢房转了一圈,突然蹲下。他摸到梁角一块地方,表面看着完好,手心却觉得湿冷。
“这儿不对。”他喊。
陈伯拄拐过来,用手背试了试。“没裂啊。”
“可它就是湿。”王二狗用力按了一下,掌心留下个浅印,“像地下河,水在里头走。”
两人争执起来。陈伯坚持说:“没裂就没患,老规矩。”王二狗不服:“我巡山这么多年,哪棵树倒之前不是里头先烂?表面光溜,骗人!”
声音传到主厅。罗令走出来,直接割开那处表皮。
木芯露出来的一瞬,所有人都愣了。
里面交错着两层纹:一层细密如网,是夏纹;一层斜切如刃,是冬纹。两者交汇处,木色发黑,水汽正一点点往外顶。
“夏纹密,存水;冬纹斜,引水。”罗令说,“这两层碰在一起,形成了暗流通道。水已经在这儿潜行半个月了。你们摸春纹那边,全是干的,因为水根本没往那儿走。”
他拿温度计插进去,读数比外部低一度。
“这就是隐患。”他说,“明天不下雨,它还能撑。可今晚这场雨,量不小,持续时间长。水压一增,这个点就会崩。”
陈伯不说话了。他盯着那块木头,看了很久,低声说:“我雕了一辈子,竟不知木头还会记时辰。”
没人笑他。这话听着像感慨,其实是认输——对一种新认知的低头。
赵晓曼把镜头推近,照着那块剖开的木芯。直播间人数还在涨,已经三十多万。弹幕变了:
“原来古法也能这么科学?”
“这不就是建筑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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