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罗令把收徒告示压在工坊门框下,用一块青石镇住边角。风从山口吹进来,纸页微微颤动,上面“三日辨木,心诚者入”的字迹是昨夜一笔一划写下的。
他直起身,正要关门,远处村道上传来喇叭声。
一辆印着“非遗传承·速成认证班”字样的大巴车卷着尘土驶进村口,车身上贴着大红标语:“七天拿证,包进省非遗馆”。
车门哗地拉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跳下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他手里抱着一摞红本证书,胸前挂着“培训专员小李”的牌子。
罗令站在工坊门口没动。
王二狗提着手机冲过来,镜头对着大巴,“这啥情况?谁报名了?”
车上陆续下来二十来人,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背着帆布包,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兴奋劲儿。小李站在车头前一挥手:“各位学员,欢迎来到青山村!今天起,连续七天封闭培训,结业颁发省级非遗认证证书,持证可优先申报项目、对接资源、入驻文化馆!”
他举起一本证书晃了晃,封皮烫金大字闪得人眼花。
罗令盯着那本证,眉头没皱,也没说话,只把挂在脖子上的残玉轻轻捏了一下。
半小时前他还蹲在工坊后院,看陈伯擦拭那把戒尺。现在这辆大巴就停在梯田边上,像一块突兀的铁皮盒子,砸进了刚播下稻种的泥土里。
他转身进屋,掏出手机,给赵晓曼发了条语音:“省里来了个速成班,发证的。编号你看一下,是不是真的。”
赵晓曼回得很快:“等我查档案。”
小李已经开始登记报名,一张桌子支在晒谷场边上,村民们围了一圈。有人低声议论:“七天就能拿证?那罗老师那边还得跪三天摸木头?”
“人家省里都认证了,还能有假?”
王二狗凑过去看登记表,回头冲罗令喊:“他们说这证能上网查!”
罗令走出来,站在人群外。他没说话,只看着小李手里的证书。
封面是统一制式,可边角压痕太新,像是刚印出来没几天。更重要的是,编号前缀不对——省非遗初审编号应为“ZFH-YB-”,而这个是“ZFH-YX-”,差了一个字母。
他正想着,赵晓曼来电了。
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她平稳的声音:“假的。我调了近三年的备案目录,这个编号对应的证书早在两年前就注销了。而且公章没有水印层,防伪线位置偏移三毫米。”
罗令“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镜头扫过大巴车身、小李手中的证书、围观村民的脸,最后定格在那本被翻开的红本上。
“大家看得见吗?”他说,“这就是他们说的‘省级非遗认证证书’。”
弹幕慢慢飘起来。
“这编号我看着不太对。”
“YX开头的是试验批次,早就停用了。”
“晓曼老师刚在群里说,这是伪造的。”
罗令把镜头拉近,对准证书背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印刷失误留下的波浪线。
“很多人以为防伪靠水印、靠编码。”他声音不高,“但三百年前,我祖上做认证文书时,用的是另一种办法。”
他从怀里取出一本旧册子,封面褪色,边角磨损。翻开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是罗家保存的一张清代匠人认证书。
他把两张证书并排放在桌上。
“真正的认证书,背面这道纹,不是随便印的。”他指着那波浪线,“它来自青山村梯田的等高线。每一寸弧度,都是先民测山势、定水渠时留下的数据。当年刻印模子的人,把整片山的走势,缩成这一条线。”
镜头缓缓推进。
假证上的纹路生硬、断续,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而真证上的那条线,流畅自然,起伏之间藏着山脊的呼吸。
“他们可以抄编号,可以仿公章。”罗令说,“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防伪,不在纸上,在山里。”
弹幕突然炸开。
“卧槽,这细节太硬了!”
“原来梯田曲线还能当防伪码?”
“骗子滚出青山村!!”
小李还在忙着收报名费,忽然听见人群骚动。他抬头一看,王二狗正举着手机对着他,屏幕上全是“假证”“退钱”“还我学费”的弹幕。
他慌了,赶紧合上证书,“别乱说!我们是正规机构!有备案的!”
“备案号是多少?”罗令问。
“这……这要内部系统才能查!”
“那你报一个近三年通过的非遗项目名称。”罗令盯着他,“随便说一个。”
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崇俨这时从大巴上走下来,唐装笔挺,金丝眼镜反着光。他接过话:“罗老师,何必为难一个基层办事员?推广非遗,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七天培训,至少让更多人接触手艺。你设三日门槛,是不是太苛刻了?”
罗令没看他,只低头整理手机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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