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已经在等他们。她面容温和,眼神却异常锐利,第一眼扫过林琛全身——那不是审视,而是专业的伤情评估。
“林先生,我姓方,是这里的医疗负责人。接下来三个月,你的身体状态由我负责。”她伸出手,与林琛短暂一握,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和指腹有薄茧——是长期做精细手术的手。
林琛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将怀里的提篮轻轻放在旁边一张铺着无菌垫的检查台上。
方医生走到提篮边,低头看着里面依然沉睡的婴儿。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无价的易碎品。
“孩子的情况,我需要做一个全面评估。”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你放心,只是基础生理监测,不会有任何侵入性操作。杨sir特别交代过,这孩子不是‘研究对象’,是‘保护对象’。”
林琛站在一旁,看着方医生用极其轻柔的动作解开包裹婴儿的织物,将小小的身体放在垫子上。婴儿似乎被惊动,皱了皱小眉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但没有醒。
各种探头被小心地贴在婴儿的胸口、额头、手臂——都是无创的。监测仪屏幕上开始跳动出一行行数据:心率、呼吸、血氧、体温……
方医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专注,然后——眉头微微蹙起。
林琛的心猛地一紧。“有问题?”
方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观察了十几秒,然后指着屏幕上的几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林先生,你确定这孩子……只有三个多月?”
林琛愣住了。他当然不确定。婴儿的具体年龄,阿雅从未明确说过,他只凭目测判断大概三个月左右。
“怎么?”
“他的神经系统发育指标、脑电波活跃度、甚至部分代谢参数……”方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远远超出同龄婴儿的正常范围。不是疾病导致的异常,而是……一种非常规的、极其活跃的发育状态。简单说,这个孩子的‘精神活性’,可能比普通成年人还要强。”
她转过头,看着林琛:
“而且,他的身体表面,虽然没有肉眼可见的异常,但用特定频段的扫描仪……”她按下一个按钮,指着屏幕上呈现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轮廓,“能看到这一层能量残留。这层能量的频谱,与你体内那种特殊能量……存在高度相似性。”
林琛沉默。他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普通——在那地下的绝境中,正是这孩子爆发出的淡金光晕,撕裂了维生槽,呼应了他的呼唤,成为他们母子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专业仪器“证实”是另一回事。
“对他有伤害吗?”林琛问,声音有些沙哑。
“目前来看,没有。”方医生摇头,“这层能量似乎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的生命活动同步。当他在深度睡眠时,能量最稳定;当他情绪波动(比如饥饿、不适)时,能量会有微弱起伏。这是一种天生的、与他共生的特质,不是外来感染或病变。”
她关上扫描仪,直起身,看着林琛:
“我会每天监测他的状态,记录数据变化。但林先生,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这个孩子的‘特殊性’,一旦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会引来巨大的麻烦。‘净界’,或者其他类似的组织,对这种天生的‘异常个体’的‘兴趣’,远超对后天改造者的‘兴趣’。”
林琛点头。他懂。
三个月后,如果他回不来,这孩子必须彻底“消失”——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与过去的一切切割。这是杨锦荣的承诺,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退路。
但如果他能回来呢?
如果他能把阿雅带回来呢?
他们一家三口,能过上正常的日子吗?
林琛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变强。
强到足以杀回那个地下深渊。
强到让所有觊觎这孩子的眼睛,都不敢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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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
林琛完成了全套身体检查。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断裂的肋骨没有刺穿脏器,内出血范围可控,脱臼的关节复位良好。方医生给他注射了加速骨骼愈合的制剂,开了止痛药和营养补充剂,最后给他下了一道死命令:
“今晚必须彻底休息。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硬撑,会崩。”
林琛没有反驳。他也确实需要休息——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明天开始的、为期三个月的、地狱般的备战。
他被安排进一间单人宿舍。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浴和一张足以容纳两人的床。角落里放着一个婴儿床——崭新的,原木色,床栏上挂着几个小小的布偶。
林琛将依然沉睡的婴儿轻轻放进婴儿床,给他盖好柔软的毯子,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张小小的、恬静的脸。
看着那双和阿雅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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