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上官琼那交织着敬畏与担忧的提问，李牧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悲壮，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切重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不是去对抗世界。”他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去把一个走丢的家人带回家。如果带不回，就陪她一起迷路。”
这句话里没有英雄的豪言壮语，没有救世主的牺牲精神，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属于家人的温柔。
但这股温柔，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瞬间击溃了上官琼心中最后一道壁垒。她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都与宏大的理念无关，只关乎一个最朴素的理由。
“我走之后，这里需要一个清醒的看门人。”李牧说着，转身向疯天庭的深处走去。
上官琼跟在他的身后，两人来到了一处由无数疯癫逻辑链条构成的光影空间——诡神王座的控制核心。
“这是‘惊吓屏障’，”李牧指着一个由无数只正在尖叫的猴子光影组成的阵法，“能有效抵御绝大多数精神探测，原理是让探测者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又指着脚下一条用格物真人那些写满了错误公式的稿纸铺成的路：“这是‘逻辑迷宫’，走错一步，就会被困在‘证明1+1等于苹果’的悖论里，直到神魂枯竭。”
上官琼看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这位曾经统率千军万马、追求令行禁止的铁血将军，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她试图理解一个“哭声警报”的原理，那警报由无数个哭泣的鬼脸构成。她试着调动精神力触碰了一下。
一行歪歪扭扭的疯纹在她面前浮现：“警告！触发者哭得不够伤心，无法启动最高级别警报！请酝酿情绪后重试！”
上官琼：“……”
“你不需要理解，”李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窘迫，“只需要按照我留下的这份‘说明书’操作就行。”他递给上官琼一枚玉简，里面是他对所有疯癫防御系统的操作注解。
他郑重地看着她，请求道：“在我离开后，守护这里还未被‘慈悲’覆盖的生灵。”
与此同时，真实界的各个角落，暗流正在涌动。
法外之地，隙地镇。
镇长烟夫人看着水镜中疯天庭的平静，眉头紧锁。她将烟杆在桌上磕了磕，冷冷地下达命令：“传我命令，封锁全镇，开启上个纪元遗留的【尘埃法阵】，把我们从地图上抹掉。”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无论是疯子赢，还是女神赢，这个世界，总得需要一个能安安静静做买卖的地方。”
而在与真实界隔绝的【天垣神朝】，观星台上，神王后裔帝子启正看着星轨的变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杂道与伪神相争，两败俱伤，正是我神朝重整乾坤的天赐良机。”他对身边的老臣吩咐道，“传令下去，大军开赴寂灭天外围的‘混沌之眼’，准备坐收渔利。”
疯天庭，王座核心。
上官琼的目光从那些荒诞的防御系统上收回，最终落在了李牧坚定的眼眸里。她想起了自己那群在“幸福”中死去的士兵，想起了林锐解脱的微笑。
守护选择的权利……哪怕那份选择无比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挺直了脊背，对着李牧，肃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以逆鳞军，最后一名战士的名义。”
从这一刻起，两人的关系，从曾经的对立者，变成了理念的传承者与托付者。
李牧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道，“在我把正式的控制权交给你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一个最合适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疯癫法则，投向了格物真人那间堆满垃圾的实验室方向。
决战通牒发出的第六天。
李牧推开了格物真人那间实验室的门。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废铜烂铁和演算稿纸的垃圾场。刺鼻的金属焦糊味与一股诡异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正是“慈悲瘟疫”的气息。
在这片狼藉的中央，格物真人趴在一堆报废的仪器上，睡得正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婴儿般的、幸福的微笑。
李牧的疯王领域无声地展开，一股冰冷而绝对的意志强行切入了这片虚假的宁静。
“醒来。”
那股幸福的甜香如遇克星，飞速消散。格物真人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转为一片茫然。
当他看到门口的李牧时，那份茫然立刻被狂热所取代。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李牧的衣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王！我需要数据！精确的数据！”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关于‘幸福瘟疫’的衰变周期、能量转换效率、它对不同修为个体的精神格式化模型……这不‘科学’！但它太美了！一种完美的、绝对的秩序！”
李牧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从自己的神魂本源中，拓印出一枚由无数扭曲几何图形构成的复杂疯纹，递到格物真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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