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外,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肆虐,呜呜的嘶吼声穿透耳膜,像极了荒野中饿狼的群嚎。雪粒子混着冰碴子砸在脸上,又冷又疼,那力道足得像有人拿钝铁锹往脸上硬拍,打得脸颊发麻。我反穿那张整张的虎皮,蓬松的兽毛朝外炸开,沾着细碎的雪沫,整个人弓着身子趴在窑顶积雪里,与白茫茫的雪地彻底混成一色。远远望去,脊梁弓起如满弓,脑袋微垂,双耳贴向脖颈,活像一只蹲在雪地里伺机猎食的东北猛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的风雪。
胸口的烫伤还在火辣辣地烧,那是白天炸城门时被火药余烬燎的,伤口处的皮肉都翻卷着,泛着狰狞的红肉色。手腕上的伤口更糟,先前被韩二虎的人用麻绳勒出的血痕,此刻血珠正一滴滴渗进虎皮内衬,早已黏成一片暗红的硬块,稍微动一下,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肉里扎,连带着周围的皮肉都要撕下来一层,疼得我牙根发酸。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窑顶砖上,砖缝里的寒气顺着耳廓往里钻,却丝毫不敢分心,仔细分辨着远处的声响——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碾压积雪的咯吱声,又裹着一阵风雪呼啸而过。是韩二虎,那厮带着一群残兵,正沿着官道往营口方向追,马蹄声、士兵的吆喝声隐约可闻。
他笃定我走投无路,必然想从营口出海逃命,所以故意给我留了条“生路”,实则在沿途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自投罗网。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指尖死死攥住,指甲嵌进掌心,心里暗骂:生路?老子偏要走死路——回奉天,回帅府,回他韩二虎的老巢!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这江湖上的道理,我燕子李三早就烂熟于心。更重要的是,今天在城门被他追杀的狼狈,丢的那些脸面,受的这些伤痛,我要连本带利,全给撬回来!不搅得他帅府鸡犬不宁,我就不姓李!
主意打定,可我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就算凭着“燕子三抄水”的轻功能躲开几分追杀,也难敌韩二虎手下那四把上了膛的长枪。正犯愁间,眉头紧锁,忽听夜空里“咻——”的一声尖锐锐响,划破了风雪的嘶吼,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炸开,一朵橘黄色的焰火在奉天城头腾空而起,像一朵盛开的金菊,把半边夜空都照亮了,连飘落的雪片都染上了一层暖黄。
信号弹?我愣了半秒,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空的。我这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模样,哪来的信号弹?焰火落下的地方,城头守兵顿时乱了套,“咚咚咚”的脚步声密集响起,夹杂着军官的呵斥声,几盏探照灯“刷”地一下扫向城外,惨白的光柱像一条条冰冷的长鞭,在雪地里来回抽打,把每一寸积雪都照得透亮。我暗自咒骂:哪个不要命的愣头青,敢在张大帅的头顶放二踢脚?这不是明着往虎口里送吗?
念头还没落地,眼角余光就瞥见第二条人影如鹰隼般自城头俯冲而下,身形矫健得不带一丝累赘。黑夜中一道银光一闪,“叮”的一声脆响,稳稳钉在砖窑壁上——是飞爪!爪尖深深嵌入砖缝,抓得牢固无比。爪尾的细钢索“哗啦啦”一阵轻响,抖得笔直,没有半分松弛,一条倩影顺着钢索飞速滑下,脚尖在钢索上轻轻一点,借力加速,落地时脚尖再轻点地面,只溅起一团细碎的雪沫,动作轻得像一只踏雪寻梅的猫,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恰好一轮残月从云层后钻了出来,月光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又凌厉的轮廓。细眉如黛,微微蹙起,深目含星,眼神清亮锐利,一身黑色短皮袄紧紧裹着身形,衬得身姿玲珑却不失利落,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牛皮板带,板带上挂着几个小巧的皮囊,右肩斜背着黑色的飞爪匣,左腰上插着一排寒光闪闪的短镖,镖尾的红缨在风雪中微微晃动。我看清这张脸,又惊又喜,脱口而出:“小鸽子?!”
白灵,字燕翎,外号“小鸽子”,是我师父晚年收的关门女徒,也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她的轻功“燕子三抄水”练得炉火纯青,比我这个师兄还要正宗几分,踏雪无痕,登檐走壁如履平地。三年前,她主动请缨去哈尔滨跑码头,据说混在毛子军官的圈子里,专偷他们的要塞图纸,为的就是给师父积德行善。今夜,她竟从天而降,像戏文里的穆桂英挂帅,一出场就自带锣鼓点,硬生生把我这绝境搅出了几分生机与希望。
她落地后先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追兵,才冲我竖了竖食指,眼神凌厉如刀,示意我噤声。随后反手一抖手腕,飞爪“嗖”地一下收回爪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仿佛刚才那套高难度的降落动作只是随手为之。我压低嗓子,忍着伤口的剧痛,慢慢直起身:“师妹,你怎么来了?”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声音压得比飘落的雪花还轻,却带着几分嗔怪:“再不来,你这只笨虎,就该成韩二虎的死虎标本了,到时候我怎么跟师父交代?”说话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手腕一扬,精准地扔到我怀里,“俄国产的麻药,纯度极高,抹在伤口上,十分钟就能麻到睫毛尖,保准你半点疼都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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