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昭心尖一颤,垂眸看向掌心染血的绷带,忽觉那处伤口都泛起了细微的暖意。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喉间却一下子哽住,顾怜见她沉默,以为是自己的一路追寻让她觉得唐突,遂转开话头:“你啊,下次遇事不可再如此逞强,我若是晚来一步……”
他没说下去,但燕云昭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可我要是顺了杨烁的意,我可苟活,但我这些师弟师妹怎么办?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顾怜也明白,只是更心疼这姑娘,他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但护着他们的前提,是你自己安然无恙,燕将军若知道你伤成这样,怕是要心疼。”
提到父亲,燕云昭鼻尖一酸,连忙别过脸去,过了一阵才转回来,应声:“嗯,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承诺般的话听得燕云昭一怔,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那里映着细碎的光,也映着她狼狈却倔强的影子。
车厢内传来方延含糊的梦呓,她倏然回神,仓促别开脸,耳根却红得藏不住。她攥紧帕子,小声说:“那平安扣……如今可还在?”
顾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自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递到她面前:“当然,除了你不会给别人。”
锦囊素青,绣着暗银云纹,燕云昭接过,指腹摩挲过上面微凸的纹路,珍重地收进衣襟放好,低声道:“谢谢,我会好好戴着的。”
顾怜弯了弯眉眼,没再多说什么。
车马行进了约摸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了锦江城门前,城门那儿守了几个人,为首之人来回踱步,见着这一行人,忙不迭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哎呦,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能劳您亲自出手……”
“陈校尉,”顾怜神色冷淡,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滨州军的令牌你都能视而不见,本王不过一介闲散亲王,又焉知你会不会阳奉阴违,自然还是亲自走这一趟比较放心。”
陈文脸色白了又白,腿一软就跪下去了,吭哧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额上沁出豆大般的汗珠,内心叫苦不迭,若不是他那婆娘的亲弟弟再三保证不会闹出人命,他也不至于见钱眼开干这糊涂事,更没想到还会撞上广陵王。
放眼整个皇室,他是唯一一个可随意出入京城与封地的亲王,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更是先帝在世时最受宠的小儿子,除却皇位,几乎是什么都给他了,姑母叔父兄长姐姐各个都拿他当瓷的养,以及,他还有一个大长公主身边长大的小皇叔——西宁王顾煜,那位更是混世魔王,凶名远扬。
要是真惹怒了这位广陵王,他陈文八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殿下,殿下……小人可万万不敢,都是小人一时糊涂受人蒙蔽……”
顾怜现在倒是没空和他算账,冷嗤一声:“少废话,日后治你罪的自有大昭律法,开门!让你的狗管好自己的嘴,离本王远点儿,但凡发现一个,你,”
他拿着马鞭指了指他,厉声道:“就等着被抄家吧!”
陈文哪还敢怠慢,急忙连滚带爬地亲自去开门引他们入城。
那队官兵也留在了城门,只余他们这一骑一车行在空寂的长街上,走出很远之后,燕云昭才偏头问道:“之后会如何处置他?”
顾怜沉吟片刻,开口:“他身为城门守备校尉,私受贿赂,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之后,既是渎职,也是违律,按大昭律,情节严重者,革职抄家,杖责五十发配边疆,但伤的是你,以我私心,当斩。”
燕云昭闻言微怔,顾怜的后几句话一路摇摇晃晃撞在她心头,泛开了一丝涟漪,她抿了抿唇,压下心悸,低声道:“既是触犯了律法,那就依律罚处吧。”
朝堂与江湖向来泾渭分明,若不是她有将门之后这层关系在,杨烁倒也不会找上陈文,只是他贪图钱财为虎作伥是真,她也做不到仁慈。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前,顾怜率先下马,挑起车帘,朝燕云昭伸出手:“到了。”
燕云昭搭着他的手臂下车,脚刚沾地,便觉膝弯一软,一阵眩晕袭来,踉跄了一下,顾怜一手稳稳托住她肘弯,另一只手臂虚环在她腰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轻声问着:“还能走吗?”
“能。”燕云昭咬牙站稳。
顾怜倒是很想直接抱她进去,但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松了开来,看着安乐和方延一左一右扶住她。
他引他们踏入院中,温声说着:“此处是我私宅,平日少有外人来往,你们可安心住下。”
“多谢公子。”
顾怜无奈地说道:“你这一晚上要说多少次谢谢,要真想谢我,养好你自己的伤便是。”
燕云昭脸颊微热,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请来的郎中已恭候多时,按照轻重缓急有条不紊地给燕云昭几人上药包扎。
轮到燕云昭时,她最严重的伤在肩后,腰腹也有划伤,顾怜早有安排,换了位姓翟的女郎中,但到底是放心不下,趁着其他人都在隔壁,他悄然倚在门边,默默注视着屋内,翟娘子抬眼见他没有走的意思,迟疑片刻,只剪去了燕云昭肩头的衣物。
那道伤口颇深,虽已简单止血,但皮肉翻卷,边缘与衣服粘连,撕下之时燕云昭浑身颤抖的样子看得顾怜眉头紧蹙,心也跟着揪起。
“姑娘忍一忍,需先将腐肉剔去,再行缝合。”翟娘子温声说道。
燕云昭脸色发白,却咬唇点头:“有劳翟娘子。”
顾怜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她身侧,闭着双眼伸出手:“疼就抓着,叫出声也可以,别忍着。”
燕云昭怔然抬眼,心中蓦地一暖,她没有推拒,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过程疼痛难捱,燕云昭疼得几乎要哭出来,很奇怪,她受伤之时也疼,独自上药的时候也疼,但却都能咬牙忍下,而现在,在顾怜面前,她好像就忍不了了似的。
顾怜的手被攥得发白,听着她小声的闷哼和哽咽,心里越发心疼,终是忍不住低声道:“翟大夫,轻一些。”
翟娘子瞥了他一眼,多少有些无奈,只得尽量更轻一点。
这处伤口处理完,顾怜才发现自己竟是担心得后背都汗湿了,另有一些伤口非得脱衣不可了,他不好再留,逾越地拿指尖蹭了蹭燕云昭湿润的眼尾,低声哄道:“不疼了,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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