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线轻缓,却字字冰冷,窗棂透进的晨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青黛与秋月皆是一震,垂首不敢应声——她们原以为,柳河巷一击未中,侧妃会暂且蛰伏,静待时机,可如今王爷朝堂动怒、直指夏家,早已断了她们徐徐图之的路。
“侧妃,万万不可!”秋月慌忙跪地,声音发颤,“王爷已然疑心夏家,此刻再动,无异于引火烧身,届时非但动不了周慎,连您与尚书府都会万劫不复啊!”
夏芷兰缓缓转身,垂眸看着跪地的侍女,往日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指尖轻轻叩着窗沿,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尖上。
“引火烧身?”她低笑一声,笑意凄冷又狠绝,“从我决定对周慎下手的那一刻起,便没有退路了。萧御锦在朝堂敲打我父,便是明晃晃的警告——他为了那个人,连夏家都敢动,今日留我一分颜面,明日待他查清蛛丝马迹,你以为我还能安稳坐在这汀兰院?”
旋即她转身,步步走近,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意:“我嫁入王府七年,这七年,为他打理王府内院。为他筹谋、为他隐忍,将宁王府守得井井有条,到头来竟比不上一个刚入京的周慎。他既不念旧情,不顾夏家相助之恩,不顾我七年倾心相守、操持辛劳,我又何必守着这副贤良皮囊,任人宰割?”
青黛心头一紧,低声道:“可胡大夫联络的北戎残部,已是惊弓之鸟,再让他们动手,怕是会……”
“正是因为他们是惊弓之鸟,才最好用。”夏芷兰截断她的话,眸底精光乍现,“亡命之徒本就畏死贪利,我再加倍奉上金银,许他们事成之后远走高飞,他们必会拼死一搏。况且,一次失手只会让旁人更信是北戎旧仇寻报,绝不会联想到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手。”
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全然不知萧御锦是否已顺着北境旧部的线索摸到了她的门庭。此刻,她手中的筹码已所剩无几,绝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抢在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前,速战速决!
萧御锦的护短、夏家的危机、周慎的步步紧逼,像三把火齐齐烧在她心头,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与隐忍尽数焚尽。
她等不起,也拖不起了。
“去,再让那粗使婆子走一趟济世堂。”夏芷兰抬手,取下鬓边一支温润玉簪,狠狠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传我的话:不必再藏拙,不必制造意外,三日内,我要周慎彻底消失,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四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带着彻骨的杀意。
秋月浑身一颤,抬头撞进侧妃眼底从未有过的狠戾,再也不敢劝谏,只得重重叩首:“奴婢……遵命。”
待侍女退下,夏芷兰才缓缓松开掌心,玉簪硌得手心通红,她却浑然不觉。铜镜里的女子,眉眼依旧温婉如画,可眼底的妒火与疯狂,早已将那层贤良伪装烧得面目全非。
她缓步走回镜前,亲手拿起眉笔,细细勾勒眉峰,动作轻柔,语气却冷得刺骨:
“萧御锦,你既为旁人弃我七年相守之恩,弃我打理王府之功,那便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宁王府的后宅,这京城的风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护短厉害,还是我的算计,能掀翻这天!”
话音落,眉笔重重一顿,在素笺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墨痕,如同她此刻,破釜沉舟、绝无回头的杀心。
——
郭府密室
郭鸿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面色沉冷如冰。
萧御锦今日在朝堂上的敲打,他如何听不出来。
萧御锦已经彻头彻尾地怀疑到他头上了。
幕僚低声急道:“相爷,宁王既已生疑,必定会顺着夏家往下查,迟早查到我们头上。不如今夜便动手,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
郭相缓缓抬眼,眸中没有半分急躁,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冷与算计。
“动手?如何动手?”
他声音冷而缓,带着老臣独有的威压,“萧御锦自幼习武,身手卓绝,近身暗卫皆是百战死士,防卫滴水不漏,贸然刺杀,只会打草惊蛇。”
“杀他容易,善后难。”
“他无过无错,深受帝信,一旦暴毙,蓝盛飞三十万铁骑即刻挥师回京,天子震怒之下,郭家满门顷刻覆灭。本相谋的是天下,不是一场匹夫之勇的刺杀。”
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朝堂,而在北境。
“传信拓跋烈,令他整兵待命。再令乌兰珠率轻骑潜入边境,三日内,制造边患,点燃烽火。”
郭相眸底阴鸷毕露,“北境一乱,蓝盛飞必北上御敌,京畿空虚,萧御锦便会分身乏术。到那时,本相要杀要剐,皆是轻而易举。”
“至于夏家……”
他冷笑一声,语气淡漠如弃敝履,“便让他们继续在前头挡着。萧御锦要查,便让他先查夏家。拖一日,本相便多一分胜算。”
幕僚心头一凛,俯首称是。
密室之内,再无声响,唯有烛火摇曳,映出一室翻涌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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