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白小马那组斥候就回来了。
他们原本被派去沿着西边例行巡视,结果在半路上撞见了慕容幽的哨骑。
白小马带着人趴在山坡里趴了大半夜,亲眼看到至少三千人的队伍从云州方向往东移动。
那队伍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卡着点在赶路,天黑就扎营,天亮就拔营,
稳得像一支早就计算好每一步的军队。
白小马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爷,慕容幽的人真来了。三千骑兵打头,后面还跟着运粮的民夫,少说还有一千多。三天之内可能会到西门外。”
李渡正在穿甲胄,听到这个消息手上的动作没停:
“三千人?慕容幽就拿三千人来?她真是什么操作?三千人过来牵制我吗?”
白小马搓着手取暖,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
“依属下看,慕容幽的部队肯定不止这些,我们应该只看到了先锋,后面可能还有,因为我们人太少了,我们没敢靠太近。”
见李渡没有说话回复,他又接着补了一句:
“而且她的人走得不急,像是算好了日子,天黑就歇,天亮才走,一点不赶。”
李渡把甲胄的绑带系紧,转头看了一眼西边。
晨光刚刚爬上城墙,把西面那片连绵的山林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她当然不急。她在等我先跟黄盛高动手,等我的人拼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场。三千人就够了,她不需要太多兵,她需要的是那个时机。”
“这就跟隔山观虎斗一样,她坐旁边看我俩打得火热,等我们都打光了,再捡一把大的。好计谋啊!”
这个时候,廖浩从廊下走过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端着一碗热茶在门口站了站,然后走进来坐下。
茶碗里的热气往上冒,他把碗放在桌上,双手拢着碗沿取暖,然后望着李渡,惊讶地问道:
“王爷,我听说慕容幽动了?她真的现在会出兵?”
李渡点了点头。
廖浩说道,
“我在南乾的时候跟慕容幽的人打过一次交道,”
“那时候她还在江湖上飘着,在当她的幽影司掌门,没当女帝。但那人的做事风格从来没变过,她不按规矩来,没人知道她下一步会干什么。她派三千人来岳州,可能不是来攻城的。”
李渡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廖浩的回答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哦了一声,问道:
“那她是来干什么的?”
廖浩分析道,
“来等。”
“等城里有内应替她开门。慕容幽在岳州经营了一段时间,布了多少钉子谁也说不清。就算咱们筛过一遍了,也不敢说筛干净了。她那种人,藏钉子不会只藏一颗。”
李渡想了想,对廖浩说道:
“你安排人再查一遍西边那片老城区。以修城墙的名义挨家挨户走,看到可疑的就记下来,别打草惊蛇。遇到拿不准的也别抓,先回来跟我说。”
廖浩连忙点头。
说完,李渡坐在椅子上,又陷入了半沉思状态,
他盯着面前沙盘上岳州城西侧那几个小旗子看了一会儿。
沙盘上插着一排蓝色的小旗,代表慕容幽的人可能的路线;
北面是黄盛高的红色旗子密密麻麻一大片;
南面是空的,但他在心里画了一面黑色的旗,代表韦三阳正在集结的苍州兵。
三面全是敌人,岳州真是饺子里的馅。
他忽然想起前世玩的一款老游戏,
四面被围的时候唯一破局的办法不是硬冲,
是让三路敌人自己掐起来。
可怎么掐?这个条件不具备啊,
他又把前世的经验搜集出来,
猛然想到一句经典的话,
那就是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对!对!对!就用这招。
接着,他盯着沙盘看了一会儿,猛地说道:
“廖浩,陈远那边有消息吗?”
廖浩摇了摇头:
“还没有。他停在黄盛高大军和岳州城中间那一片不动,他的位置很尴尬,黄盛高让他顶在前面当先锋,他要是动了黄盛高那边立刻会知道。”
李渡看了他一眼,悄悄说道:
“那你去见他。他夹在中间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廖浩正要转身,李渡又叫住他:
“你听着,注意安全。万一被抓住了,别硬抗,该低头低头,我既然让你去,就能想法子救你出来。别逞英雄,英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廖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渡会说这么细。
毕竟他跟着李渡的时间还极其短,
在他印象里,
李渡从来都是算无遗策的样子,
这种带着温度的话反而少见。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我知道。您放心。”
李渡又叮嘱道:
“另外,你跟他说的时候别逼他。他夹在黄盛高和咱们之间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你去了把话递到他耳朵里就行,他自己会想清楚。想清楚之前他不会动,但想清楚之后,他自己会找机会。”
廖浩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
当天夜里,廖浩换了一身灰不灰黑不黑的旧衣裳,
连腰间的刀都换了一把没有鞘的,用破布裹着往怀里一揣,
从岳州北面翻了出去。
他沿着田埂和灌木丛的阴影摸向陈远的营地,夜色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陈远的营地在黄盛高主力南面大约十里处,驻扎在一片缓坡上,作为黄盛高的前锋,直面岳州城。
营地不小,帐篷整整齐齐,栅栏用砍下来的树干绑的,空隙不小。
廖浩找到一处阴影蹲了一盏茶的功夫,
看清了换岗的间隙,
趁着一队巡逻兵过去之后那一小段空档,
侧身钻了进去。
营地里篝火成排,空气中混着马粪和干粮的味道。
廖浩贴着帐篷的阴影往前摸,
走了一会儿,迎面撞上一个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的兵卒。
那个兵卒愣了一下,
眨眨眼,才看清来人的脸,手里的木盆差点掉在地上。
廖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盆沿,低声说了一个字:
“我。”
那个兵卒定睛看清楚是廖浩,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嘴唇动了动,
想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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