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盛高继续说道: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三条路。第一条,全军继续往常州推进。第二条,全军掉头回去打岳州。第三,分兵而为。”
“你们以为呢?”
众将开始争论不休,
三种方案好像都可以啊,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但凭将军做主!
黄盛高一阵无语,他看着众将,
“第一条路太冒险,岳州丢了粮草只够十天。第二条路全军掉头,常州那边如果追出来我们就被动了。所以我选第三条——分兵。”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
“第一条分路,两万人留守原地,扼住面前这个隘口狼牙口,防备常州方向的追兵。一旦舒清影出城追击,给我顶住三天,退一步军法处置。”
站在左边的将领叫戴世杰,四十来岁脸膛黝黑,闻言抱拳:
“末将领命。”
“第二条分路,攻城器械和重辎部队,带着投石机、冲车、云梯,走官道慢慢回岳州,等轻骑到了之后再把所有攻城器械架好。这条路交给周虎。”
周虎是个胖子,肚子圆滚滚的,但打仗极稳:
“末将领命,保证把器械一台不少地送到城下。”
“第三条分路,”黄盛高停了一下,
“我带三万人轻骑,一人双马,全速回岳州。先到城下看情况,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围住,等重辎部队到了再合围。”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众将:“周三横跟我走,戴世杰守狼牙口,周虎押辎重。各营今天夜里完成分兵,明早拔营出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岳州的城墙。”
众将齐声应诺。
当天夜里,十四万大军在官道两旁扎下营来,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俯卧在地面的火龙。
到了后半夜,这条火龙开始裂开——
一部分人马向北运动驻守狼牙口,
一部分人马折向西面载满投石机部件慢慢赶路,
剩下的人马火把通明人喊马嘶,
那是黄盛高亲自率领的三万轻骑在做最后的整备。
……
清晨第一缕光照下来的时候,黄盛高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方向的分路,然后一抖缰绳,三万轻骑如潮水般沿着官道向南涌去。
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遮住了半片天空。
……
连续三日,马不停蹄,心急如焚。
黄盛高骑在最前面,
风把他的披风吹得向后猎猎翻卷。
此时的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冽的清醒,
李渡偷了他的城,他就再夺回来。
沿途斥候不断来回汇报:
岳州城城门紧闭城头换了旗,城里有少量兵力调动但看不出具体人数,城外没有发现伏兵也没有陷阱。
黄盛高听着这些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伏兵??
没有陷阱??太安静了。
李渡这个人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守城,他一定在城里准备了什么花样。
他夹紧马腹对身边的陈远说:
“传令下去,前锋到岳州城外五里处停住,不许靠近城墙,等我到了再说。”
周三横应了一声,传令兵向前飞驰而去。
黄盛高远远望着岳州城墙的方向,晨雾里那座城还看不太清楚,只有一个灰蒙蒙的轮廓。
他攥了攥缰绳,沉声下令: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我要站在岳州城外。”
……
而在这个时候,李渡派出去的那十名斥候当中,往正北方向的白小马已经摸到了狼牙口附近的山梁上,趴在一片灌木丛里,远远看到了戴世杰那两万人马正在扎营。
他没有靠近,只是数了数营帐的数量,估算了人数,又看了他们埋锅造饭的炊烟规模,确认大约两万左右。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沿着原路退了回去,天没黑就赶回了岳州城,从北门进了城,直奔驿馆向李渡禀报。
李渡听完白小马的报告,点了点头:
“两万人,守狼牙口。戴世杰这个人我听说过,是黄盛高手下稳扎稳打的将领,不冒进,也不轻易撤退。”
“他守在那里,清影想从常州那边追出来就不容易了。”
他想了想,
“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让清影追出来。她守城,比追击稳当得多。你辛苦了,去休息吧,明天再出去盯着,看看戴世杰的人会不会往前推进。”
……
白小马走后,李渡一个人坐在驿馆的院子里,把秒表掏出来放在石桌上,看着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出神。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黄盛高的三万轻骑最快后天傍晚就能到城下,
周虎的辎重部队慢一些,大概还要五天。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三天之内扛住黄盛高的第一波试探性进攻,然后在五天之后面对真正的攻城战。
他手里能用的人不多,
廖浩的五千人,加上沈千水根据他的安排招募的一些百姓,还有他自己的家丁,以及岳州城原有的投降守军,总共不到七千人。
这点兵力守一座大城,勉强够用,
但要想把黄盛高打疼,
光靠守是不够的。
他得想个法子,在黄盛高第一波进攻的时候就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座城不是那么好啃的,让他不敢轻易把全部兵力压上来。
这样一来,后面的防守压力就会小很多。
他收起秒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
远处没有火光,说明黄盛高的人还没有到。
明天天亮之后,那些撒出去的斥候会带回更多的消息。
他需要耐心,等那些消息像拼图一样一块块凑齐,才能看清黄盛高到底打算怎么打。
李渡转身回了屋,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铁蒺藜撒在城门口,沙漏发给各队小队长,廖浩的人守北门,沈千水的兵守东门,
黄大牛的铁匠铺连夜赶工,
沈千水在城里安抚百姓,
凌翎翎这会儿应该已经跑出去两百多里了,
白小马那组人明早还要出城……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
才慢慢沉进了睡意里。
窗外风大了些,
刮得树梢,呜呜响。
即使睡着了,
李渡的脑袋里,
也仍然是嗡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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