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陆久林家,虽说住的是侧厢三间,不但少了一间,而且每间都比老屋小,向河渠夫妇却认为比过去好多了。过去阴雨天,尤其是夏天,雨前家中还潮,地上潮湿滑腻,严重时得在地上垫蛇皮袋才能行走;门前的大路不说没修前的泥泞不堪,修了新路后,东西两头都因拖拉机的碾轧成坑坑凹凹,雨后凤莲的那辆车不去接就很难到家;饮用水来自林生家的井,得用两只缸贮水,不然刚打的水没两三天澄清不了。现在好了,水泥地坪自来水,门外就是水泥路,大门一关,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就象世外桃源,真是个收废旧、写作的好地方。
搬到陆家后的第二天,凤莲出去收废旧,向河渠洗完锅碗和衣服后开始将搬来的书分类上架。家比过去条件好了,书们的居住也有了很大的改善。过去只有三十年前连襟制作的小书架,放个三两百本书就挤得满满的,大部分书只好放在纸箱里,找起来很不方便。到陆家看房后就想倚墙做一个大书架。房东交房后他请姨侄秦月华利用拾来的胶合板钉了一只大书架。
这个大书架有小书架的双倍大,共分五层。底层紧贴书桌放诗词、散文、文艺论丛类;二层放做人与处世类;三层放做人与处世类书籍和笔记、稿件;四五两层放各类杂志和大书。小书架放在东墙,底层法律类;二层测字算命、酒令、谜语、笑话类杂书;三层生活常识和哲学;四层养生、治病、气功和推拿,顶层放本书架类别的杂志和大书。大书架五百五十七本,小书架二百六十九本,共八百二十六本。小说类和各类其它技术书籍全装于纸箱内,不去理会它们。
整理完了,站在两个书架中间,向河渠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高兴地笑了, 不禁吟咏起二十多年前诗中的那两句“坐拥诗书痴呆客,云游四海自在翁”。当年的自在翁其实才四十多岁,没到称翁的年纪,用“自在翁”是对应“痴呆客”的,而今真成翁了,却没了云游四海的条件,他摇摇头,去搬装书的纸箱。
刚开始收废旧,整理工作不太忙,业余时间就用来修改和充实《做人与处世》。七月一号向河渠正写着,门外有人喊,拿着笔走出门来一看,是陆锦祥。很高兴地迎上去问候,请进,请坐,倒茶,然后请教来意。
锦祥说孙书记找他帮拟副寿联,说是贺俊贤的父亲七月三日是百岁生日,想送副寿联。锦祥说:“我哪会拟什么寿联,就对孙书记说向河渠是沿江有名的秀才,你该找他呀,找我可就烧香找错庙门了。孙书记要我代他来找你。”
向河渠说:“拟副寿联倒不难,但要了解一下老人的基本情况才有针对性。”锦祥说:“要问你问孙书记去。贺俊贤这个人我听说过,住在沿东,哪个队也不懂,更不用说认识他父亲了。”向河渠说:“好吧,回头我问问书记。”
两人聊起了队里的情况,锦祥说还有几家硬顶着不拆,村里有些恼火,周书记扬言要强拆。态度最硬的要数何井春兄弟和姜林生三家,这三家都在东头,黄玉明的意思能不能请你帮做做工作。向河渠说:“这是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能不接尽量不接,我已经吃过亏了。”锦祥问:“你做过谁家的工作了?”向河渠说:“说起来还是前年的事呢。”于是他原原本本地说了起来。
原来马会计的孙女结婚,向河渠循例随众人送人情喝喜酒,酒席上碰到沈国成和冯士元。说秦月华家工作难做,请向河渠去帮帮忙,不要硬顶,成了钉子户,弄到强拆没有好处。向河渠对拆迁方面的政策、法律差不多一无所知,强拆是怎么回事,更加不懂,只是觉得赔偿总有个上限的,不可能要多少给多少。去听听看看有好处没坏处,也就去了。
向河渠去后见双方各自说着各自的理由和要求,月华少于三十万不拆,赵志高这边最多二十二万,谁也不肯让步。向河渠建议月华一方到屋后认认真真地商议一下,最少多少不拆。这边向河渠再跟赵主任计议计议看能优惠到多少。他们四人去后,沈国成说:“既然请你老向来了,当然要给你个面子,再加两万,二十四万不能再多了。”向河渠知道自己的面子不值钱,他们这样说不过是个手腕,这里头还有加的余步,只说了句“我去劝劝看。”就走向了后门边。
屋后月华夫妇、巧莲还有月华的老表锦成正热烈地讨论着。锦成说:“你师傅家去年拆的,比你家还多个转角,不过二十万,二十二万不算少,能争到二十四万就顶到天了。你想想起这房子才花了多少?不到八万,三倍了,还少吗?”月华说:“我听说二百亩有个人家房子不比我家多,也不比我家好,就弄到三十万呢。”
锦成说:“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有人你没人,能同人家比吗?不要香的不吃吃臭的,海坝人家强拆了,有什么好处?”巧莲说:“锦成说得不错,我家没人,要能弄到二十四万也真的不少了,不要硬犟。”月华头一硬说:“至少二十六,少了不揪,强拆我同他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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