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秀兰母亲请向家帮卖废纸就又扯上另一件事了。向家收废旧从不收本生产队的,没别的原因,就是让乡亲们多卖几个钱。本队人家有废旧,跟向家夫妇说一声,向河渠在本子上记一笔,等到约的老板上门来收了,预先通知到户,直接卖给老板,自然贵一些。老板本不愿收另星小户的,向河渠一方面恳请老板帮忙,一方面由凤莲帮助老板称秤,向河渠帮记帐,另星小户汇总成一户,抓总一称,当场拆帐,不太烦老板的神,老板们往往受其感动,也乐意帮这个忙。
凤莲说河渠“多事不怕烦,烦不死。”向河渠说:“大家为我家帮了多少忙,操了多少心啊。”一说起这些,他总忘不了运动中乡亲们的维护、每年两季大忙的会战、父母亡故时的帮忙、凤莲中毒时的解救和日常的关心,他常常念叨这些。说:“哪怕你离家十里八里,突然下雨了,不用担心绳上晒的衣服、场上晒的粮草,会有人抢先帮助你收起,这些情你能忘?我是忘不了。受恩不忘报是做人的本份,尽我所能帮帮人家是应当的,有什么神可烦的?”
他是不怕烦,乡亲们找到他的,不论事的大小都尽力去办。这一来事就多了:给在外边的亲人写封信、申请照顾的打份报告、孩子投师拟份合同、邻里之间有了矛盾、儿女不听话、有理说不通父母、夫妇间吵架、小商贩上门做买卖怕算错帐给假钱绕称、婚丧大事坐帐房,等等,事无巨细,在五队乡亲们一遇到难办的事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向河渠。向河渠呢,也总是凡找上门来的无不尽心去办,还总要尽力办好。
眼前就有件事比较难办:陆锦祥兄弟有了纠纷没摆平。陆家兄弟三个,老大锦荣十二岁那年耐不得家中的凄苦,独个儿凭着卖猪草所得的一块钱,千里迢迢回新沂老家投亲,后就在老家娶妻落户。八五年为拓展胶带销路时,曾陪同老二锦祥去新沂会过面;老三锦华也是十几岁离家出走的,也在老家娶亲生子,只是在老家混得不怎么好,想再回衣胞之地他自己的老家图个发展。
其实陆家三兄弟的父母在沿江生活几十年了,老头子是当兵随部队来到沿江的,怎么会成为地方武装教官的,没人作过考证,总之是在沿江娶妻生子的。新沂算起来是老头子的老家,老大的投奔是出于家庭生活太苦,老三投奔的动机不怎么清楚,因为家中生活算不上过分清苦。他三姐夫在他投奔时也才刚入仕途,帮不了什么大忙。不管怎么说吧,离家二十八年了,要重归故土,总不能说归就归吧?因为你拖家带口的回来前,家乡你已一无所有了,回来后你住在哪儿?靠什么吃饭?二十八年来你为家乡没出过一点力,流过一滴汗,家乡凭什么接纳你?
幸亏老二锦祥人缘好,走东家跑西家,好话说了七箩八笆斗,恳请全队家家莶名同意接纳,这才将户口迁了回来。房子倒是现成的,老娘病故后,房子被当作堆放杂物、柴草的仓库,一搬就成。责任田也有,老娘病故后没调田,责任田由老二种着,连地上的庄稼一起归于老三就是了。
四个人种一个人的田是少了些,但不可能为你一家就全队的田重新调整。调田是村镇统筹的事,生产队过去还做不了主,更何况现在队委会已不存在了,一切归于村委会。不过老三可不管这些,只将责任归于老二,认为老二没出力。
后来老三生了病,一检查竟是癌症,这可慌了神。尽管兄弟间已有了嫌隙,也只好一切丢开,为老三的病使尽浑身的解数。进医院找门路请医生,老三家没钱,老二尽其所有,还不够,就借钱,动了手术,保住了命。
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又闹起了矛盾,已至惊动了在新沂道上的朋友,来了几个人。老二不管来人来意如何,盛情招待,并象汇报情况一样将他是怎样对待老三的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也不知为什么来人并没有什么举动,又悄没声儿地离开了沿江,从此两家几乎不再来往,视同仇寇。
在地里挑草时陆锦祥叙说着往事,痛惜兄弟情义竟弄到这一步,说得流下泪来。向河渠表示将为他们兄弟和好出一份力。
陆锦祥说:“你的好心我领了,只是对锦华你不行。在我们队里大家肯听你的话,除了你说得在情在理外,还有个原因是几十年的相处,相信你,觉得听你的一定不错。锦华不一样,他是个自以为是、只相信自己的人,连我三姐夫的话都听不进去,肯听你的?危险。
你的时间很紧,不要在他身上白费功夫。我之所以同你说说,只为同你说说,不闷在心里。我对他完全失望了。”
向河渠说:“不要失望,你们是亲兄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没有解不开的冤仇。我的父母和伯父母为争财产也有过见面不说话的年月,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逐渐淡化。只要有其中一方肯于主动和解,多记前情,就能化怨恨为亲情的,我爸就是这样,主动与哥嫂搭讪,慢慢变好的,到后来不就和好如初了吗?我相信你们也能的。”
陆锦祥说:“我们没这个可能,因为我们的情况不同。锦华凡事总要占上风,跟二伯三叔性情不一样。”
向河渠说:“要有信心,要从我做起。两人失和,问题不总在对方,双方总有不足之处。”陆锦祥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我有什么问题?”
向河渠说:“是的,你为他做了很多事情,吃的苦多,有功劳。可是你听说过‘天大的功劳经不起一句自夸’吗?告诉别人你为他做了什么什么事,他的能回来,他能从死神那儿逃出来,你起了多大作用,这样做会让他感到没面子的,你想过没有?”
陆锦祥不吭声了。向河渠继续说:“你是个聪明人,能力很强,只怕在这方面没有注意受帮人的感受。你忘了那天在船上我对二叔说的话了?”陆锦祥说:“今天一提起来又记得了。”
向河渠说:“他忙了半天,大家玩,他一人为大家忙,要是不说最后那句话,效果是不是更好?”陆锦祥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说。”向河渠说:“倒不是该说不该说,说了并没有什么错,只是假如不说会更好。”
喜欢成败人生路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成败人生路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