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薛井林心头很矛盾:咳!早知现在就不必当初了。六七十块钱呢。执行吧,钱没了到哪儿取去?不执行,其它制度怎么办?还有老班子按老制度扣的肥料钱怎么办?说来要怪向河渠,要是称秤时照顾一下就好啦,一只一百二十七,一只一百二十五,每只多报个三五斤,不就没事了。他忘了称秤时还有两个抬猪的社员代表呢,能照顾吗?“井林,你看怎么办?”向河渠的问话惊醒了他,他眉毛一皱说:“大家讨论,大家说,少数服从多数。”
“什么屁话,执行制度还要少数服从多数?”周兵看不惯薛井林的态度,他嘴上不说,心里骂着。随即打开语录本,翻到103页念了起来:“党的各级机关解决问题不要太随便,一成决议,就须坚决执行。”念完后说:“制度早就订了,应该坚决执行。我们当干部的不能以身带头,还能领导别人吗?还算干部吗?我说凡违犯制度的,一律要照制度执行,我们要当好社员的带头人。”
周兵这么一说,别说是吴明珍,就是薛井林也不好说什么了,至于姜粉英她无所谓,于是领导组达成一致意见,照制度执行。向河渠说:“本来执行制度不需要请大家来讨论,因为事情涉及到领导组内三名同志、全队十户人家,牵涉面很广,这个情况是不是说明这条制度要求太高了,如果太高,就应当进行修改。现在大家认为应该照制度办事,我当然不会有意见,一定照大家的意见办。”
照制度办,照大家的意见办,又错在哪里呢?
“人家才不管你错不错呢。说你专权,说你眼睛里没有队长,说你不顾群众利益,还到大队告状去了。你横竖不管,又听不见。”童凤莲没好气地说。“罪不责众,全队十家,孩子,你们是不是嫌过分了一些?”向妈妈有些担忧地问。
“订这条制度时我就说过要求不要太高了。薛井林给我算了一笔帐,说是新制度将会新增三四十亩地的基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制度已订了,犯了制度就必须执行。过去我们队之所以搞得不好,重要原因就在于有制度不执行,从而造成拖拉散漫、歪风邪气横行、正气树不起来;现在要是因为犯的人家多就不执行了,其它制度执行不执行呢?执行,说不出口,不执行,那跟过去有什么区别?说好的是周兵以身作则,说得众人不得不一致同意执行。我不过是依据制度,依据大家的意见办事的,说不上得罪这些犯制度的人家,也说不上过分。妈,你说呢?”
老妈妈点点头,童凤莲皱皱眉,也不好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童凤莲又说话了,她说:“周兵是个实心眼儿,他是真心。薛井林不一样,有人说一百二十七,不过差三斤,你称一抹就过去了,可你死心眼儿,硬是有一说一,一扣就是六七十块钱,他愿意?”向河渠说:“抬秤的是姜建华、陆锦祥,有多重他们看不见?秤高秤低,斤把斤没关系,三斤也放得住?一百二十七本来就是拖拖儿秤,再多一斤也放不住啊,井林是傻子?”
“为评夏家的工分,他的态度谁看不见?他可是队长啊,与支书就像一个人,这次对头筑下来,将来能处好吗?”“是啊。”向妈妈接过媳妇的话说,“古人说‘礼义廉耻可以律己,不可绳人。律己则寡过,绳人则寡合。’你是制度的执行人,被执行的人不恨别人恨的是你。你姐说得对,‘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这次一得罪就是十家几十个人,要是这几十个人都恨你,众口铄金......”
妈妈的话又使向河渠想起王梨花的信,想起薛井林的某些言行神态,他不作声了.
怕得罪人,偏偏得罪人的事桩桩找上门来:
“大侄子,我来汇报一件事.”一天向家正吃着晚饭,老会计走进门来这样说.“哎--,老二,河渠是你亲侄子,跟侄子还说汇报?快请坐。”向妈妈忙招呼说。
“伯伯,您请坐。”童凤莲离座端来一张条凳说。“凤莲,去把烟台拿来。”向河渠边摇小伢儿窝边说。“别忙乎,你们吃晚饭,我跟你爸一样不抽烟。”老兄弟俩除了人来客去陪客抽抽烟外,基本不抽烟,因而烟台很少用。
摇着伢儿窝的向河渠问伯父是什么事,听说队长把仓库钥匙要去了,很是惊讶地说:“他要钥匙干什么?”“说是晚上开小伙吃鱼。”
“那可不行啊,保管员不到场不开仓库门,这是制度规定的,更何况下晚进库的米还没来得及过秤。”“正是这样,我怕将来说不清,才来向你汇报的。”
向河渠不能怪他伯父不该把钥匙给队长,他伯父与老爸有共同点,那就是树叶子掉下来怕把头打破了,借个胆子给他,他也不敢不给队长啊。于是凤莲来替代他摇伢儿,他与伯父找队长要钥匙,钥匙不在队长身边,两人又来到卢富贵家。
“卢富贵,你怎么把仓库钥匙拿回来啦?”才进场的向河渠就扬声问道。“是向会计呀,家来坐坐,他到屋后捧草去了。”卢富贵的爱人罗美华迎到门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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