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悬停在巨大的意识聚合体前方,幽蓝的身躯与身后那团混沌搏动的光芒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悲天悯人或冰冷审视的语调,而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如同观察显微镜下微生物活动般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令人胆寒。
“你们终于来了,”那声音在腔室中回荡,穿透观察窗厚重的玻璃,直接烙印在李阳和苏雨晴的脑海,“见证这终极的形态,这摒弃了脆弱肉体、弥合了孤独灵魂、跨越了时间局限的…新纪元子宫。”
李阳紧紧抱着浑身颤抖、意识模糊的苏雨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混沌光芒最直接的照射。他强迫自己抬头,迎向卡尔那双燃烧的幽蓝“眼睛”,声音嘶哑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中迸出:“子宫?我看是坟墓。一个囚禁了亿万个灵魂,把它们碾碎、搅拌,试图捏出一个怪物的熔炉!”
卡尔的身影微微波动,仿佛在无声地叹息,又或是在嘲笑着蝼蚁的无知。
“坟墓?李阳,你的视野依然被血肉的局限所束缚。看看这里——”他微微抬手,指向周围墙壁上那成千上万个浸泡在营养液中、通过神经束与中央光团相连的大脑。
“他们不再有疾病的痛苦,不再有衰老的恐惧,不再有误解的隔阂,不再有求而不得的遗憾。他们的知识、记忆、技能、乃至最细微的情感体验,都在这里交融、共享、升华。一个数学家瞬间理解诗人的隐喻,一个农夫领会量子力学的精妙,一个母亲感受所有母亲的爱与忧虑…孤独被彻底消灭,个体认知的边界被无限拓宽。这才是进化,是意识从碳基牢笼中的终极解放!”
随着他的话语,那中央的混沌光团似乎微微亮起,内部翻滚的色彩出现了短暂的、有规律的变化,仿佛在演示他所说的“交融”。一些微弱的、模糊的、混杂了无数人声的“感觉”碎片逸散出来——瞬间解出一道复杂公式的清明快意,捕捉到绝美景色的心灵悸动,完成一件艺术品的满足狂喜…这些感觉纯净、强烈,排除了任何痛苦、挫折、困惑的“杂质”。
“你母亲叶晚秋,”卡尔的声音转向一种近乎惋惜的调子,“她曾如此接近真理的大门。她的天赋,她的洞察力,本可以引领人类更早步入这光明的纪元。但她退缩了。因为什么?因为对一个男人(李建军)的、被荷尔蒙和生物本能驱动的所谓‘爱情’?因为对一个尚未成型胚胎(你)的、基于基因延续冲动的所谓‘责任’?多么可笑,多么狭隘!为了这些转瞬即逝、盲目原始的个体依恋,她背弃了集体进化的宏伟图景,她恐惧那必然的、小小的阵痛,恐惧个体边界消融时那短暂的迷茫!她所谓的‘人性’,不过是进化途中尚未褪尽的野蛮毛发!”
“不许你提她!”李阳低吼,脖颈青筋暴起,但抱着苏雨晴的手臂却稳如磐石。他一边与卡尔对话,分散其注意力,一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用另一只未被苏雨晴压住的手,摸索着腰间那个特制的、父亲留下的、经过技师改造的谐振频率发生器。发生器不大,只有烟盒大小,表面冰凉。他需要用指尖盲操,激活预设程序,并将输出功率调节到理论最大值,同时还要确保不会引起卡尔和这个空间内无处不在的能量监测的注意。
“不提她,也改变不了事实。”卡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静,“李阳,看看你怀里的女人。她痛苦,她恐惧,她的意识正在被这纯粹‘存在’的宏伟所冲击、所撕裂。这就是你扞卫的‘自由意志’带来的礼物——脆弱,痛苦,对不可知未来的永恒恐惧。而在新世界里,这种痛苦将被彻底抹去。没有失去,就没有悲伤;没有选择,就没有错误;没有‘我’,就没有孤独。永恒的平静,永恒的联结,永恒的存在…这难道不比你们那充满了偶然、痛苦和必然终结的短暂人生,更值得追求吗?”
就在这时,被李阳紧紧抱在怀里、一直因极度痛苦而颤抖痉挛的苏雨晴,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她的手指,原本无力地垂着,此刻却微微蜷缩,抓住了李阳胸前的衣料。她的眼睛依旧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鼻血还在缓慢渗出,但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但李阳的心脏却猛地一跳。他感觉到,苏雨晴那几乎溃散的精神,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一种微弱但顽强的、属于“苏雨晴”本身的波动,正在从无边的痛苦混沌中,艰难地凝聚、苏醒。
卡尔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那幽蓝的、没有实质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探究,落在了苏雨晴身上。
“有趣…”他低语,“这个个体…她的‘连接’深度异常,抗性也…出乎意料。难道是因为…她本身意识的‘伤痕’太多,结构反而产生了某种…畸形的稳固?还是说,那些所谓‘爱’与‘痛’的杂质,在这种极端压力下,竟能产生预料外的…锚定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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