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社会有什么反应？”李阳问。
白歌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经过筛选的各国官方声明、主流媒体报道和社交媒体舆情分析。“大部分事件被解释为‘社会压力导致的集体心理现象’、‘未知的轻度病毒感染’、‘环境污染的可能影响’。少数警觉的专家和独立调查记者提出了质疑，但声音微弱，缺乏确凿证据，很快被更抓眼球的热点新闻淹没。各国政府……似乎倾向于冷处理，或者内部调查，没有公开联动迹象。”
“他们要么是不信，要么是不敢信，要么……”技师冷笑一声，“就是已经被渗透了。别忘了，‘神座’的触角可不只在阴影里。”
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和电子设备运行时细微的电流声。屏幕上，新的异常事件报告仍在不断跳出，被系统自动分类、标记，汇入那越来越庞大的数据库。无形的涟漪正在全球的水面下扩散，而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或者选择视而不见。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李阳打破了沉默，目光从全球地图移向另一块屏幕，那里显示着“方舟”坐标海域的实时卫星云图和海洋监测数据。那片深蓝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越来越活跃的异常电磁波动和地热读数。“白歌，破解进度？”
白歌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发丝因为长时间未整理而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最后三道加密锁，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不是常规的密码学，更像是……某种基于生物神经信号特征和混沌算法的混合加密。我和盟友尝试了已知的所有暴力破解和逻辑漏洞攻击，收效甚微。它像是有生命一样，会自适应地改变防御模式。”
“母亲的芯片呢？Ω协议没有提供线索？”李阳看向技师。
技师正将一枚银色芯片插入一个特制的、连接着多条数据线的分析仪。“正在尝试。Ω协议主要是针对‘共鸣场’本身的逆向算法，是‘矛’。而‘方舟’的坐标加密，更像是保护‘巢穴’的‘盾’。我在尝试用Ω协议的底层逻辑，去模拟可能用于生成这种加密的‘认知密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巨量的算力进行穷举模拟。我们现有的计算资源……”
“算力我来解决。”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指挥中心入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李建军在两名便装警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穿着常服，肩头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色严肃，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忙碌的景象，最后落在李阳身上。
“爸？”李阳有些意外。父亲一般不会直接来这个前沿安全屋。
“情况紧急，有些程序从简了。”李建军对其他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将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放在白歌面前。“这是军方超算中心‘天河’系列的一个临时高阶访问权限密钥，接入了备用冗余计算阵列。算力应该够你们用了。记住，只有七十二小时，而且不能用于破解任何与国内安全相关的加密，否则会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白歌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她双手捧起那个金属盒子，指尖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七十二小时……足够了！谢谢首长！”
“不用谢我。”李建军摆摆手，目光转向李阳，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机会，也是我们欠她的真相。外面……”他朝全息地图上那些光点扬了扬下巴，“已经开始乱了。上头压力很大，但分歧也大。有些人主张强硬介入，有些人主张观察，还有人……哼。”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们需要尽快定位‘方舟’。”李阳直视父亲的眼睛，“每拖一秒，可能就有更多人被卷入这场‘测试’。”
“我知道。”李建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所以我把能调动的资源都给你了。但你要记住，阳阳，‘方舟’只是手段，卡尔·陈才是核心。找到‘方舟’，摧毁它，阻止‘升华’，但最终，必须解决掉那个疯子。否则，他还会造出第二个、第三个‘方舟’。”
“明白。”李阳简短地应道。父子之间，无需多言。
李建军又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操作设备的苏雨晴，对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带着警卫离开了。他来去如风，却留下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支持和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白歌如获至宝地将密钥接入系统，庞大的算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破解程序的进度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技师全神贯注地调整着Ω协议的模拟参数，试图与“方舟”的加密逻辑产生共振。
苏雨晴继续筛选着不断涌入的全球情报，每一次标记，都让她的心沉下去一分。那些冰冷的报告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此刻或许正困惑、恐惧，或茫然无知。而她坐在这里，与时间赛跑，与一个看不见的恶魔赛跑。
李阳站在全息地图前，看着代表“方舟”可能区域的、那片沉默的深蓝，又看看全球地图上不断泛起、扩散的涟漪。
母亲在日志中写道：“深渊之口”。
如今，这深渊不仅吞噬了母亲的性命，正张开巨口，试图将整个世界拖入其中。
而他，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那艘藏在深渊之下的“方舟”，然后，点燃地狱火，将其彻底埋葬。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苏雨晴偶尔抬头看向他挺直而沉默的背影，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风暴，正在加速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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