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鹰!闪开!!”
毒蛇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中。
火光、浓烟、金属碎片、人体组织,在一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混合、抛洒。狭窄维修平台的空间变成了高压锅,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毒蛇、山鹰,以及那两名护卫身上。
毒蛇只来得及用尽最后力气向侧面扑倒,但爆炸的气浪还是像一柄巨锤砸中他的后背,将他狠狠掀飞,撞在观光层厚厚的玻璃幕墙上。“咔嚓”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钢化玻璃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毒蛇闷哼一声,口鼻喷血,顺着玻璃滑落在地,眼前一片血红,耳中只有尖锐的鸣响,世界仿佛瞬间失声、失重、失序。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和灰尘,看向爆炸中心。
维修平台那扇小门已经被彻底炸飞,门框扭曲变形。平台内部一片狼藉,各种金属零件、烧焦的线缆、人体残骸散落一地,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银色的手提箱不见了,或者说,它已经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变成了满地燃烧的残骸。那两名护卫,一人被炸得支离破碎,另一人倒在不远处,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只有胸腔还在微弱起伏,但眼神已经涣散。那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收割者”,则完全消失了踪影,只在墙壁上留下一大片放射状的、暗红色的喷溅痕迹,以及几片沾着血肉的、焦黑的布料碎片。
而在爆炸中心稍远一点的位置,山鹰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面朝上,身上的作战服被炸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翻卷的皮肉。他的一只手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另一只手……不见了。他的脸还算完整,但沾满了血污和黑灰,眼睛半睁着,望着上方被浓烟遮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再无生气。
“山……鹰……”毒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想爬过去,但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叶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观光层主厅方向传来。李阳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是血),脸色因为极速攀爬和愤怒而呈现一种可怕的青白色,他冲过混乱的人群,撞开挡路的杂物,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冲到了维修平台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爆炸的余烬还在闪烁,浓烟刺鼻。牺牲的队员,垂死的敌人,重伤的同伴,还有那满地的、象征着“摇篮”计划最后疯狂与毁灭的残骸。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山鹰那具残缺的、尚有余温的躯体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然后碎裂。
李阳脸上的所有表情——愤怒、焦急、杀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空白。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山鹰身边,慢慢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没有去探鼻息,没有去检查脉搏。有些事实,不需要验证。
他只是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合上了山鹰半睁的眼睛。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山鹰颈侧,那里挂着一块小小的、染血的金属士兵铭牌。他解下铭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真实的痛感。
这是他组建“暗刃”以来,第一次失去队员。
不是死在岛屿那种非人的地狱,不是死在追捕毒贩的枪林弹雨,而是死在江城的地标,死在一次针对人心和认知的、看不见的战争里,死在阻止一场更疯狂实验的最后关头。
怒火没有爆发,没有嘶吼。它沉了下去,沉进胸腔最深处,沉进骨髓里,变成一种比冰川更冷、比熔岩更烫的东西,在那里缓慢地、无声地燃烧。
“李队……”毒蛇虚弱的声音传来,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
李阳猛地回过神,眼中的空白被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取代。他起身,快步走到毒蛇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别动,肋骨可能断了,内脏出血。救援马上到。”他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稳,像是用尽全力压下了所有波澜。
“箱子……炸了……信号……停了……”毒蛇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剧痛。
李阳抬头,侧耳倾听。确实,那种一直隐约存在、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低频嗡鸣,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伤者的呻吟、远处人群的啜泣、以及消防和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凄厉警笛。
“信号中断。能量读数归零。塔顶……安全了。”技师的声音在几乎被爆炸震坏的耳机里微弱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沉重,“但山鹰……”
“知道了。”李阳打断他,声音冷硬,“通知医疗队,塔顶有重伤员,优先处理。另外,让后续清理小组上来,收集所有残骸,尤其是那个‘收割者’和手提箱的碎片,一点都不能少。通知警方,彻底封锁现场,所有参会者和工作人员暂时隔离,进行心理评估和问询。对外……统一口径,极端分子恐怖袭击未遂,装置被英勇的安保人员(指山鹰)发现并阻止,引发爆炸,袭击者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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