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四点，“朝阳安保”顶层会议室。
窗帘紧闭，只有环形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散发着冷白的光。投影上是江城三维地图，几十个标记点闪烁着不同颜色：红色是“星耀公会”关联的直播信号中继节点，蓝色是“康宁诊所”客户中高度可疑的“样本”分布，黄色是“宏图商贸”资金流向涉及的实体位置，还有几个刺眼的紫色光点，是警方近期新增的、涉及新型致幻剂“极乐鸟”的窝点和分销网络。
所有这些点，在江城地图上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环，环绕着市中心几个重要的商业区和高端住宅区。
李阳站在投影前，双手撑在桌沿，背脊弓出一个紧绷的弧度。他已经这样站了二十分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光点，像在研究星图，或者某种致命病毒的扩散模型。
王胖子、白歌、技师、鬼刃、毒蛇，还有三名“暗刃”的骨干，围坐在桌边，没人出声。空气里有烟味，有咖啡的焦苦，还有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暴雨前低气压。
“都到齐了。”李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寂静上，“说进展。”
技师先动。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流，覆盖在地图上。“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对十七个直播间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次声波监测。确认信号注入是持续的，但强度在变化——每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信号强度会周期性增强百分之四十，这个时段恰好是用户入睡前后的‘睡前陪伴’直播高峰。同时，监测到三个新的、更隐蔽的中继节点，在城南旧工业区附近跳变。已经锁定物理位置，是三个架设在废弃水塔上的伪装基站，覆盖半径大概五公里，正好覆盖一片大学生和年轻白领聚居的公寓区。”
他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划动，调出一张折线图。“这是该区域过去三个月的精神科门诊就诊数据和网络情绪分析。焦虑、失眠、轻度抑郁的自述比例上升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但与此同时，对‘星耀’系直播的依赖度和正面评价也同步飙升。相关关系无法证实，但时间线高度重叠。”
白歌接上，他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宏图商贸’那个财务，周振华，松口了。条件是我们保证他和他老婆孩子安全出境，永远不再回来。他交代，‘宏图’表面做进出口，背地里是‘上面的人’的白手套，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和物流。最近半年，他们经手了至少四批从东南亚过来的‘特殊设备’，走的是医疗器械报关，但实际是些什么，他不清楚，只看到过外箱上的生物危害标志。接收方有三家，两家是‘康宁诊所’的关联公司，还有一家……”他指向地图上一个黄色的点，“是江城大学脑神经科学研究所下面的一个挂靠实验室，负责人叫周启明，是沃尔夫在德国留学时的师弟。”
“周启明……”李阳重复这个名字，“查他。”
“在查。这人背景干净得诡异，学术成就一般，但经费充足，实验室设备比很多国家级重点实验室还好。而且，”白歌调出一份日程表，“过去三个月，他和沃尔夫私下会面六次，地点都在郊区的高尔夫俱乐部，没有第三人在场。另外，周振华还提到，大概十天前，有一批‘特殊培养基’从菲律宾发过来，走空运，到港后由‘宏图’的人接手，送到了西郊一个废弃物流仓库。他无意中听到押运的人嘀咕了一句，说‘这次的要小心，是活性的’。”
“活性培养基……”李阳眼神沉下去，“具体位置？”
“西郊老工业园，B-7仓库。我已经派人做了外围侦查，有近期车辆进出痕迹，仓库内部有低强度热源，可能是保温设备。但守卫情况不明，不敢靠太近。”
鬼刃这时开口，声音像磨砂纸：“我和毒蛇昨晚去摸了一圈。仓库外围有四个暗哨，不是普通保安，是专业出身，轮班，警惕性很高。仓库本身结构老化，但门窗都换了新的，带传感器。里面至少还有三个人，从窗户影子移动看，是规律巡逻。另外，仓库西侧地面有重车碾压的新鲜痕迹，车辙很深，像是运过大型设备。我们留了微型震动传感器，目前没监测到大型机械运转，但有小功率发电机的持续低频振动。”
毒蛇补充：“仓库的通讯信号被屏蔽了，但有定向的无线数据流，加密等级很高，指向城北的一个匿名服务器。我尝试抓包，只截到碎片，里面有几个重复出现的代码串，翻译过来是‘培养皿编号’、‘活性维持’、‘阈值监控’。”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培养皿。活性。阈值。
这些词拼凑在一起，指向的东西让所有人脊椎发寒。
王胖子抹了把脸，声音发干：“所以，诊所是筛选和标记‘样本’，直播间是远程、低剂量的‘心理培育’，那些精油、致幻剂是辅助的‘化学诱导’，而这个仓库……”他指着地图上那个孤立的点，“是真正‘养东西’的地方？养什么？那些‘影子’？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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