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中，拉出无数道斜斜的、冰冷的银线。码头上，穿着全覆盖式白色防护服的守卫们，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迈着整齐划一却又略显僵硬的步伐，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那种毫无生气的警惕，反而比活人的戒备更令人心底发毛。潜艇舱口，搬运工作已接近尾声，最后几个密封箱被推上栈桥，由两名守卫接手，推向码头深处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闸门。
李阳四人紧贴在峭壁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后，下方码头的景象尽收眼底。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防护服靴子踩在金属栈桥上发出的空洞回响，交织成一种单调而压抑的背景音。
“巡逻队，两队，每队四人，交叉巡逻，间隔七十二秒。固定哨位，栈桥两端各一，闸门上方观察台一，视野覆盖大部分区域。”鬼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冷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潜艇尾部左侧，靠近山体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盖，疑似维护通道入口。入口前方三点五米处，有一盏损坏未修的照明灯，形成阴影区。入口处……无守卫直接看管，但处于两支巡逻队路径交汇点，每次交汇间隔……三十四秒。”
三十四秒。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借助绳索速降到码头边缘，避开巡逻队视线，移动到那个维护通道入口，撬开或破解入口，潜入，再在内部关闭入口——所有这一切，必须在三十四秒内完成。任何一环出错，都会暴露在至少两支巡逻队、三个固定哨的火力覆盖下。
“闸门正在关闭。”毒蛇盯着下方，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合拢，最后几名守卫消失在门后。“下一次开启未知。潜艇……引擎声在降低，可能在补充能源或进行维护，暂时不会离港。”
“干扰桩的范围覆盖到那个入口吗？”李阳问。
毒蛇快速操作探测器：“覆盖边缘。入口在干扰范围临界点，进入后，场强会急剧升高。但理论上，只要进入人工通道，场的影响应该会被屏蔽或减弱。”
理论。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但他们没有选择。
“准备绳索。鬼刃，你负责清除可能发现我们的固定哨，按威胁等级排序。毒蛇，破解入口。坦克，跟我一起，处理可能的近身遭遇。行动时机——”李阳目光锁定下方，两队巡逻队正从相反方向，沿着码头边缘，向中间交汇点走来，“——等他们交汇后，背向离开的瞬间。我们有大约十五秒的窗口移动到阴影区。行动！”
没有任何犹豫。鬼刃的枪口首先微调，瞄准了闸门上方的观察哨。那里一个守卫正持枪站立，面罩对着码头外侧的海面。毒蛇从背包里取出带钩爪的速降绳，快速检查卡扣。坦克从腰间摘下一枚烟雾弹，握在手中。李阳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和匕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和机油味的潮湿空气。
下方，两队巡逻队交汇，停下，似乎有短暂的目光交汇（如果他们面罩下的眼睛还会对视的话），然后转身，背对背，各自沿着来路返回。
就是现在！
鬼刃扣下扳机。观察哨上的守卫身体一震，向后仰倒，但被栏杆挡住，没有坠落。几乎同时，坦克猛地将烟雾弹掷向码头中央靠近潜艇的另一侧。
“嗤——！”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在海风中弥漫，将潜艇大半截船身和部分栈桥吞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下方那些“木偶”般的守卫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大约半秒的停顿。然后，刺耳的警报声并未响起（或许他们对这种小范围干扰有预案？），但两支巡逻队立刻转向，向烟雾区域靠拢，步伐依旧整齐，但速度明显加快。固定哨的守卫也转向烟雾方向。
就是这半秒的混乱和注意力转移！
李阳和毒蛇几乎同时从岩壁边缘跃出，绳索在手中飞速放出，身体贴着陡峭湿滑的岩壁向下急坠！坦克紧随其后，他那庞大的体重让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鬼刃留在原地，狙击枪口平稳移动，随时准备清除任何转向这边的威胁。
十米、五米、三米……李阳双脚触到码头湿冷的金属地面，顺势一个翻滚卸力，人已躲在了一堆锈蚀的油桶后面。毒蛇和坦克也几乎同时落地，三人紧贴掩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充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远处烟雾中传来的、守卫们用某种模糊语言呼喝的声音。
“走！”李阳低喝，三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油桶后窜出，压低身形，向着潜艇尾部左侧那片阴影区狂奔！
十五秒。他们如同三道贴着地面的影子，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穿行。脚步在金属网格地面上尽可能放轻，但依旧不可避免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数。
十秒。距离阴影区还有十米。一队巡逻队从烟雾边缘走出，其中一人似乎下意识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鬼刃的枪口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开枪——开枪的声响和火光，在这种距离和环境下，风险可能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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