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浸满整个厂区,路灯与车间的照明灯交相辉映,亮得晃眼,机器的轰鸣声比白日更烈,在寂静的夜里荡开。
四班三运转的工人正轮班换岗,无一人磨洋工,不少人主动掐了休息时间,凑在工位旁扒两口冷饭,便立刻上手操作,嘴里低声念叨着:“多干一刻钟,厂子就多一分希望。”
有人端着盒饭蹲在生产线旁,筷子扒着饭,目光却死死锁着运转的机器,额头的汗滴落在滚烫的机身上,瞬间凝成一缕白雾,悄无声息地散了。
魏明远沿着生产线慢慢走,手里拎着后勤科准备的矿泉水和面包,见汗流浃背的工人,便随手递上一瓶水、塞一块面包,拍着他们的肩膀说一句“辛苦了,注意歇着”。
从核心生产线到成型车间,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叮嘱,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岗位,都细细核查,生怕出半分差错。
行至提纯车间,老张正带着团队守在温控屏前,炉温稳稳卡在1280℃,酸洗槽的温度精准定在80℃,操作台上,标着酸液配比的试剂瓶一字排开,技术员盯着计时器,一分一秒把控着恒温时长,时不时拿着检测管取样,动作麻利又谨慎。
老张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额角的汗滴进眼里,他也只是抬手胡乱抹一把,目光依旧死死黏在温控屏的数字上,时不时沉声喊一句:“取样检测。”
提纯罐嗡嗡作响,坩埚里的原料泛着细碎的银光,在灯光下晃着,这是厂子眼下唯一的退路,容不得半分差池。
魏明远站在一旁,一语不发,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心头又揪又憋,唯有默默盼着,这场试验能成,能从这四面楚歌的绝境里,抠出一丝生机。
“厂长!成了!咱们成了!”
老张突然回头,看到魏明远的瞬间,声音裹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哽咽,手里举着检测管和检测报告,眼里爬满红血丝,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刚出的小样,纯度99.7%!酸洗槽80℃恒温、酸液配比调整、恒温段延长,全起了作用!完全能适配新能源订单次要工序!就是损耗大了点,一吨原料只能出两百八十公斤合格料,满负荷运转一天也就出两吨,但好歹是合格料,能顶上去了!”
99.7%!
魏明远的心头猛地一松,连日来的紧绷与焦虑,在这一刻稍稍散去,那缕坩埚里的细碎银光,硬生生在绝境里撬出了一道缝。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着老张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干!就按这个参数,开足马力干!厂里所有能提纯的边角料、废料,全拉到你这来!不管损耗多大、多辛苦,只要能出合格料,就一直提!哪怕拆东墙补西墙,哪怕把所有能用的料都耗上,也得把这十五天的工期扛下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提纯车间的所有机器瞬间开到最大负荷,嗡鸣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与生产车间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厂区里最坚定的声响。
老张立刻安排人手去仓库拉料,技术员们按着既定的参数,重新调试每一台设备,整个提纯车间,忙而不乱,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不服输的韧劲。
可危机,远未解除。
王总原料车至少晚到三天,即便如期到货,距离提前十五天的交货期,也仅剩七天;老张的提纯料一日仅出两吨,只够填补次要工序的缺口,核心工序急需的99.8%高纯度原料,依旧告急。
南方的50吨补货,明天一早必须准点发货,包装与物流还得再盯一遍;四班三运转的工人,早已扛着高强度的工作连轴转,身体与精力都到了临界值;厂里的设备连续高负荷运转,不少都出现了轻微故障,维修师傅只能趁工人换岗的间隙快速检修,生怕机器出一点问题,耽误工期。
凌晨一点,魏明远回到办公室,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喝一口,苦意直钻心底,中午的盒饭摆在一旁,一动未动,早已没了热气。
他顾不上饥肠辘辘的肚子,拉过椅子坐下,重新摊开产能计划表,拿起空白A4纸,手里的笔一刻不停。
他将核心与次要工序的原料需求,拆分到每一个小时,老张的提纯料,按试验确定的产能精准分配到各个生产节点,哪个工序几点需要多少料,皆标注得一清二楚;王总原料到货后的产能冲刺计划,用红笔密密标满,细化到每条生产线的每小时产量;就连工人的休息时间、后勤补给的节点、物流对接的时刻、设备检修的间隙,也一一记在旁。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规划,都凝着他的执念。
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墙上。眼底的红血丝缠成一张密网,眼角的细纹因连日疲惫愈发明显,指尖因长时间握笔僵得弯不过来,指腹磨出了一层薄茧,可笔下的计划,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地面散落着几张揉皱的草稿纸,那是他反复演算产能的痕迹,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厂子几百号工人的生计,是几百个家庭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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