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安心，不过持续了短短半小时，意外就猝不及防地来了。天光渐亮，暖白的阳光斜斜落在检验区的操作台面上，恰好映在新一批的检测数据屏上，张主管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周师傅的手顿在取样器上，刚要划开下一个料袋，动作猛地停住，抬头看向仪器屏幕，眼神里满是诧异；小苏也停下了记录的笔，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检验区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连仪器的嗡鸣声，都仿佛变得格外刺耳。
张主管一把抓起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纸张被指尖攥得发皱，快步走到魏明远面前，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慌张，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厂长，不对劲！后面抽检的批次出大问题了，这批碳化硅砂，有足足三分之一的批次纯度只有97.8%，比合同约定的标准低了两个百分点，根本达不到新能源订单的生产要求，一点都用不了！”
魏明远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瞬间攥得发白，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连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一把夺过张主管手里的检验报告，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检测数据，一行行刺眼的“不合格”撞入眼底，阳光落在纸面上，刺得人眼晕，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瞬间碎裂。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和焦虑，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冲张主管沉声道：“立刻安排所有人全检，合格与不合格原料严格分堆标记，另外让老张带着提纯组的人过来看看，这批97.8%的原料能不能二次提纯提标，哪怕能临时凑合用在次要工序，也别浪费！”
交代完应急指令，他立刻掏出手机，指尖抠着货箱冰冷的铁皮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原料商王总的电话，听筒刚接通，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便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怒意和质问：“王总，你给我发的到底是什么货？三分之一的碳化硅砂纯度都不达标，跟咱们合同里约定的99.8%标准完全不符！你必须立刻给我换货，走最快的加急物流，今天就安排，绝对不能耽误我的生产进度，这是我的生死订单，你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的王总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甚至还有点不以为然，丝毫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明远啊，不至于这么较真吧？不就差两个百分点吗？平时小订单里也常有这种情况，实际生产中根本不影响使用，你先凑合用着，应付过这批次订单再说。换货的话，我这边一时半会儿根本调不到现货，上游厂家的货都被订光了，至少得等一周才能给你发过去。”
“凑合用？”魏明远的声音瞬间拔高，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力度，透过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王总，你忘了这是什么订单？这是新能源企业的大额订单，对产品纯度要求严苛到极致，差0.1个百分点都可能导致最终产品全部报废，你让我怎么凑合用？一周？我根本等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复下来，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胸口的起伏撞在冰冷的货箱边缘，疼得他微微蹙眉，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我给你最后通牒，今天之内必须给我明确答复，三天内，要是换不来合格的99.8%高纯度碳化硅砂，咱们这么多年的合作，就到此为止。而且，我会按照合同约定，追究你的违约责任，让你赔偿我所有的损失，包括生产线停工的损失、订单违约金，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依旧剧烈起伏，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他此刻有些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他扶着旁边的货箱，缓缓弯腰，指尖死死抵着冰冷的铁皮，指腹被磨得生疼，深吸了好几口微凉的空气，胸口的憋闷才稍稍缓解，指尖的颤抖也慢慢平复。
这时老张已经带着两个提纯工匆匆赶来，扒开一袋不合格原料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冲魏明远喊道：“厂长，我先带点样本回提纯车间试试，看看能不能把纯度提上去，就是耗时肯定比边角料提纯久，而且损耗会大不少，顶多能解点小急！”魏明远冲他点头，沉声道：“不管多麻烦、损耗多大，先试，有一点希望都别放过！”老张立刻应声，装了样本就往提纯车间跑，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可他刚勉强稳住身形，想召集团队的核心人员过来商量应对之策，口袋里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南方合作商采购经理李经理的名字，那串熟悉的号码，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头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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