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酱园的醋香伴着晨雾漫进厂区时，贾专家已攥着水平仪站在窑炉工地。
建窑炉的这些日子，他把“较真”刻进每一个细节，每天清晨七点准时到岗，逐块检查窑炉墙体垂直度——哪怕偏差0.5毫米，也当即要求工人拆了重砌：“差一点就是天壤之别，现在图省事，以后烧出不合格产品，损失的是真金白银！”
施工队负责人张彪早有不满，私下跟工人念叨：“高铝砖价格贵、到货慢，普通砖凑合用也能撑一阵，还能省不少成本。”
这话正巧被贾专家撞个正着，他当场红了脸，声音里带着火气：“这窑炉要承受1800℃以上高温！普通耐火砖用三个月就开裂，到时候整个窑炉都得拆，项目都得返工，你们这是在给项目挖坑！”
他不仅坚决否决，还亲自跟着货车去接高铝砖，从出厂检验到现场砌筑全程紧盯，午饭就在工地啃馒头就咸菜，渴了就喝自带的凉白开，生怕中间被人掉包。
有工人私下议论他“太死板”，他听见了也不辩解，只是把高铝砖的检测报告贴在工地显眼处：“我不是针对谁，是对产品负责，也是对大家的饭碗负责。”
这些“得罪人”的举动，早已为后来的意外埋下了伏笔。
车间改造收尾，贾专家一头扎进原料配比调试。
实验室里，电子秤精确到0.01克，石英砂25.3克、碳化硅微粉72.1克、烧结助剂2.6克、去离子水18毫升，每一种原料添加都毫厘不差。
他甚至立下铁规：原料开封后必须在两小时内使用，防止受潮影响性能。
搅拌时，他死死盯着转速表，卡准300转/分，搅拌时间必须刚好12分钟——之前就因搅拌时间少了一分钟，浆料结块导致成品报废，这个教训让他记了整整一年，笔记本上的失败案例用红笔圈了三层，时刻提醒着每一步都不能错。
身边的技术员递来一瓶矿泉水，他接过放在一边，只匆匆说句“等料搅好”，心里却在打鼓：这是第十七次调整配比，之前最接近标准的一次，抗弯强度还差0.3MPa，成败在此一举。
傍晚六点，合格的浆料终于调好。
贾专家小心翼翼将浆料倒入石墨模具，用刮刀轻轻刮平表面，再用无尘布仔细擦净模具边缘残料，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他推着模具车缓缓走进烘干箱，紧盯温控器，看着温度一点点升到85℃，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数据，哪怕小数点后两位的波动，都要在本子上标注清楚。
“烘干12小时脱模，之后还要脱脂、烧结。”他跟技术员仔细交代，“脱脂得慢慢升温到600℃，每小时升100℃，一点都不能快；烧结时每个温区的时间都不能差一秒，1200℃保温2小时，1600℃保温3小时，1800℃保温4小时，一步都不能错。”
说完，他把烧结曲线表贴在烘干箱上，反复核对三遍才松了口气。
夜色渐深，车间灯光格外明亮，贾专家坐在烘干箱旁的椅子上，翻着卷边的笔记本，扉页上“守得住寂寞，才能出得了精品”的字迹格外清晰——这是他当年从老工程师手里接过接力棒时记下的教诲。
冷风从窗缝灌进来，他攥紧口袋里的小样品，默念“再坚持一下”。
凌晨一点，烘干箱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贾专家猛地站起身，透过观察窗看到模具里的坯体已然成型，表面没有任何裂纹，线条规整得恰到好处。
推开门，一股温热气流扑面而来，带着原料的淡淡气味，那是希望的味道。
可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技术员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带着颤音：“贾专家！不好了！烧结炉的温控系统突然报警，温度异常波动，已经超出±1℃的范围了！”
贾专家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向烧结炉，显示屏上的温度数字疯狂跳跃——1802℃、1798℃、1805℃，波动幅度越来越大。
“先切断加热电源，保持炉膛保温状态！”他当机立断，一边戴上绝缘手套检查温控器接线，一边吩咐技术员，“快拿万用表来！要是温度波动超过1小时，坯体就会因晶体结构不均报废，之前12小时的烘干功夫全白费！”
万用表的数值忽高忽低，贾专家心里有了底：“是热电偶接触不良！高温环境下金属端子氧化了，之前就该换耐高温的陶瓷接线端子！”
他一边用砂纸快速打磨氧化的端子临时稳定信号，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也浑然不觉，一边让技术员赶紧联系供应商送紧急配件——距离计划烧结时间只剩四个小时，耽误不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老酱园李总”的名字。
贾专家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焦急的声音：“贾专家，听说你们有高精度控温技术？我们窖藏醋曲发酵需要稳定60℃恒温，之前的设备总偏差2-3℃，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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