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是人族轩辕,是执掌人道的人皇,而非那具早已散入天地的巨人之躯。
他向来淡泊,从不执念过往,那些旧事,于他而言,轻如尘烟。
“人皇,可是有心事?”
天皇伏羲见他神色微沉,轻声开口。
其余三皇五帝亦纷纷侧目,目光温厚而了然。
他们心中已有揣度:不周山重现,且强横至此,轩辕前世所化的四柱,确已失去支撑之责。
若他愿意,随时可收归己用。
轩辕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往事如烟,提它作甚?那些形骸,早与我无关。”
众人颔首,心底微叹。
还是人皇洒脱。天皇、地皇尚被因果牵绊,许多前尘旧账,不得不亲手清算。
如今洪荒气象焕然一新,他们终于有了直面过往的契机。
若真能勘破迷障,或许,也就真正放下了。
一声轻叹消散于风中,众人重归静修。
他们知道,女娲娘娘正在经历第七次涅盘蜕变。
待她破关而出之日,便是枷锁尽解之时。
那时,他们将再次踏足洪荒,立于众生之前——不是归来,而是新生。
这座深山深处,一股令天地失色的威压滚滚涌出。
后土眼中灼灼生光,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仿佛被烈火点燃。
她毫不犹豫,转身朝截教方向深深一揖。
此刻,“谢”字早已沉入心底——说出口反倒轻飘无力,巫族此恩,怕是穷尽万古也难偿清。话音未落,她又朝着不周山俯身长拜。
“后土恭迎父神意志重临!”
她叩首之处,正是不周山上那道亘古不灭、如星河奔涌的盘古意志。
巫族血脉,源自盘古脊骨与精血,是真正流淌着开天意志的后裔。
三清虽承盘古元神,却早已衍化出各自道途,道心各异,难以复刻那份原始混沌的刚毅与厚重。
后土双颊泛红,呼吸急促,眼底燃着久别重逢的炽热。
盘古意志归来,意味着巫族沉寂已久的荣光,终将重新铺展于洪荒大地之上。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逐鹿天下,不争权柄,不立帝庭。
洪荒再无主宰,唯有众生并存、万类共生。
这才是天地本该有的气象——无高下之分,无统御之名。
地道已醒,如春潮破冰,正稳步攀升,终将与天道并驾齐驱。
而今,巫族归位,水到渠成。
后土起身刹那,指尖微扬,一道沉厚金光破空而出。
地府深处蛰伏的巫族,霎时尽数显化于洪荒山河之间。
如今的地府,早已蜕变为地道大世界,轮回自转,秩序井然。
纵无鬼巫值守,万千魂灵亦能循道而行,各赴其途。
“拜见后土祖巫!”
众巫已重铸真身,筋骨如铁,气血似海,每一具躯壳都蕴藏大巫之力。
假以时日,修习后土亲授的地道法门,突破桎梏、登临更高之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他们再不唤她“大地之母”——这称呼太远、太敬、太疏离。
此处已是故土,不周山巍然重立,祖地便在脚下。
虽说眼下山野间人烟稠密,十之七八皆是人族,可上古之时,巫族从未与人族刀兵相向。
不像妖族曾视人族为食粮,而今妖族仅余北冥残部数亿,气数几近枯竭;人族却如朝阳升腾,人口浩瀚、强者辈出,早已稳坐万灵之巅。
但这等兴衰更迭,在巫族眼中,不过云卷云舒,无关紧要。
后土轻轻颔首。
十万巫族齐刷刷挺直腰杆,脊梁如山岳耸峙,纹丝不动。
她一个抬眸、一次垂眸,便是大地脉动;一个念头掠过,整片洪荒的山川河流、岩土金石,无不随之呼应。
这已非“言出法随”,而是意动即成,心念所至,万象俯首。
随即,她声震九霄,字字如雷贯耳:
“不周神山重立!十二祖巫,今日归位!”
轰——!
苍穹骤裂,紫电撕空,天罚之威再次倾泻而下,狂暴如怒海翻天。
洪荒万灵再度伏地战栗,连草木都在簌簌颤抖。
“后土竟要唤醒其余十一祖巫?!”
紫霄宫中道祖垂眸,首阳山上老子抚须凝望,昆仑山巅元始神色微凛;
就连正在洪荒大地上翻腾不休的接引、准提二人,亦猛然顿住身形,面露惊愕。
他们早知后土必向天道讨还公道,却未料她竟敢逆命重启祖巫之魂。
惊是真惊,细想却也在理——
巫族之殇,是她心头最深的旧伤;祖巫之逝,是她永难释怀的执念。
复活他们,不是莽撞,而是宿命所归。
况且,如今的后土,早已凌驾于天道之上。
天罚再临?又能奈她何?
只见她冷哼一声,掌心一轮混沌神轮呼啸而出,裹挟着碾碎亿万星辰的崩灭之势,悍然撞向天罚雷霆——
轰隆!!!
一声巨震,震得诸天星斗齐颤,灭世异象如薄冰般寸寸崩解。
洪荒顷刻重归澄澈,风止云定,山河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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