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驱动器最终彻底沉寂,如同一具冰冷的金属棺椁,悬浮在光怪陆离的虚空之中。外界,扭曲的彩色极光如同垂死的巨兽缓缓蠕动的内脏,无声地弥漫、变幻,散发出令人心智迷失的妖异美感。引力场混乱不堪,时而传来无形的撕扯,时而又仿佛陷入粘稠的泥沼,连空间本身都显得脆弱而不稳定。这是一片连星辰残骸都稀少的绝对死寂之地,是星图之上未被标记的禁忌区域。
狭小的驾驶舱内,王默然背靠着冰冷舱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针扎般的剧痛。混沌道基死寂,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仅存的几缕混沌死元细若游丝,在近乎堵塞的经脉中艰难穿行,试图汲取外界能量,却如杯水车薪。青铜之臂沉寂下去,只余下隐约的酸胀感,证明着那古老力量的存在。神魂的创伤最为麻烦,如同布满裂纹的琉璃,稍一凝神便传来阵阵眩晕与撕裂感,那是强行吞噬污秽能量、引动青铜之力以及空间穿梭多重冲击下的恶果。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昏迷的玄刹。她肩胛处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周围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那是蚀骨能量残留的侵蚀痕迹。兵厄煞气在本能地抵御着,却也因此与那污秽力量在她体内形成拉锯,加剧着她的消耗与痛苦。她那总是冷冽坚毅的面容,此刻因失血与痛苦而显得格外脆弱,紧蹙的眉头仿佛承载着无尽的重负。
王默然伸出手,指尖微颤,试图渡过去一丝混沌死元,助她驱散侵蚀。然而,那丝微弱的力量甫一接触伤口,便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未能驱散污秽,反而引动了煞气的自主反击,差点反噬自身。他闷哼一声,收回手指,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无能为力。
一种久违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他的心防。自青甸洼觉醒,踏上这非人之途以来,他凭借计算、意志与一次次搏命,虽屡遭险境,却总能于死局中撕开一线生机。可此刻,力量枯竭,同伴重伤离散,自身难保,困于这未知绝地,所有的算计与挣扎,似乎都失去了支点。
他想到了张明轩,那个执着于技术、总能在绝境中找出方法的伙伴,此刻是否已在巡天司的炮火下与“潜影”舰一同化为星尘?想到了洛薇,那个承载着观星阁传承、温柔而坚韧的女子,是否也未能幸免?他们的面容,他们并肩作战的场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还有……远在凡界,那对或许仍在废墟中挣扎求存、期盼儿子归来的父母。他承诺过,要回去。
冰冷的现实与沉重的情感交织,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他闭上眼,深吸一口舱内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望无用,自责更无用。基层民警的经历告诉他,越是绝境,越需要绝对的理智。
“必须……活下去。”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活下去,才有希望找到同伴,才有希望重返凡界,才有希望……践行“锈骸”之道。
他不再试图调动那可怜的力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自身状态的绝对掌控。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进行自检,他仔细感知着道基的每一道裂纹,经脉的每一处淤塞,神魂的每一丝不稳。他开始以最基础、最笨拙,却也最不会出错的方式,引导着那几缕微弱的混沌死元,如同蚂蚁搬家般,一点一滴地温养、修复着受损最轻的经脉节点,同时竭力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消耗。
时间在这片极光死域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天。王默然始终维持着那种近乎龟息的状态,依靠着强大意志支撑着清醒,缓慢地积累着力量。舱内的空气愈发浑浊,氧气含量在持续下降。
就在他感到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身旁的玄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王默然立刻睁开眼。只见玄刹睫毛颤动,血眸艰难地睁开一线,其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冰冷,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苦。她试图移动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
“别动。”王默然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蚀骨能量还在侵蚀,你的煞气在与它对抗。”
玄刹看向他,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自身状态的认知,有对处境的判断,或许,还有一丝……未曾宣之于口的、对同伴的担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张明轩和洛薇的情况,但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无声的眼神。
王默然读懂了。他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情况不明。我们被困住了,驱动器能量耗尽,此地……未知且危险。”
玄刹闭上了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像是在积蓄力量。片刻后,她重新睁开,血眸中那属于兵厄传人的坚韧与狠厉重新占据主导。“不能……坐以待毙。”
她开始尝试以内视之法,调动兵厄煞气,更加精准地围剿肩头的蚀骨能量。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她的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牙关紧咬,却未曾再发出一丝声音。煞气与污秽能量的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在她体内点燃微型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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