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青山镇，凌风的心就悬得越高。他透过沾满灰尘的塑料车篷窗，望向道路两旁。熟悉的景色逐渐映入眼帘，但远处那片原本应该绿意盎然的护脑藤基地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田里劳作的人影似乎也比往常少，透着一股不安的寂静。
车子在卫生院门口还没停稳，凌风就看到李院长、韩大夫，还有小徐、苏青几个人都在门口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车一停，凌风跳下来，李院长立刻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凌风！你可回来了！”
“院长，韩叔，情况怎么样？”凌风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
“按你说的，发病厉害的那几片地，都拔了，烧了，坑也撒了石灰。靠近的没发病的，也都隔开了，专人看着，不让乱进。工具都用石灰水泡过。”韩大夫语速很快，眉头锁得紧紧的，“可是……今天上午去看，旁边几块昨天看着还好的地，也发现有苗头了！这病，邪性，扩散得比预想的还快！刘老栓蹲在地头，都快哭出来了。”
凌风心下一沉，果然在扩散。“我带来的药，托客车捎回来的，到了吗？”
“到了到了！”小徐连忙说，“早上就到了，我取回来的，按你说的，放在阴凉处了。”说着，他从门房里提出一个包裹，正是凌风早上从省城托运的那个。
“走，去基地！”凌风接过包裹，转身就要走。
“凌风，你这一路赶回来，饭还没吃吧？要不……”李院长关切道。
“来不及了，路上吃了干粮。”凌风摆摆手，病害不等人，“院长，卫生院这边您盯着，特别是如果有省城电话找我，就说我去基地了。韩叔，小徐，苏青，我们走！”
四人匆匆赶往基地。离得老远，就看到不少乡亲聚在田埂上，对着那片郁郁葱葱中夹杂着刺眼萎黄的区域指指点点，唉声叹气。看到凌风过来，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哗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凌医生回来了！”
“凌医生，你可要想想办法啊！”
“俺家就指着这几亩藤子过活了，这要是毁了……”
七嘴八舌，满是焦急和期盼。刘老栓挤到最前面，眼睛通红，手里捏着一把叶片发蔫的藤蔓，声音发颤：“凌医生，你看，昨天还只是几棵，今天就……就这一片了！”
凌风接过那藤蔓，仔细查看。症状和韩大夫描述的完全一致，茎秆上的暗红斑点更多了，叶片萎蔫得更厉害。他蹲下身，检查旁边的植株，在几棵看似健康的藤蔓茎基部，也发现了极其细微的、刚冒头的红点。病菌的扩散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可能和这几天天气闷热、湿度较大有关。
“乡亲们，别慌！”凌风站起身，提高声音，压过嘈杂，“这病，叫细菌性溃疡病，是细菌引起的，不是绝症，有办法治！”
听到“有办法治”，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凌风身上。
“但是，这病传染快，所以咱们必须严格按照步骤来，不能乱！”凌风目光扫过大家，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第一，已经发病严重、没救的，必须立刻清理，方法韩大夫已经告诉大家了，要彻底！第二，刚有苗头，或者紧挨着发病地块的，是防治的重点。第三，目前看着完全健康的，也要保护起来，防止被传染。”
他打开包裹，拿出那几个玻璃瓶，里面深黄绿色的粘稠浸膏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神秘。“这是我根据这种病的特性，用几种清热解毒、杀虫抑菌的草药，加特殊方法配制的药水。对护脑藤安全，不会影响药性，专门对付这种病菌。”
“现在，我需要几个人帮忙。小徐，你去仓库，把所有的喷雾器都拿出来，检查好，能用的一会儿都用上。苏青，你带几位大嫂，按照我写的比例，把药膏稀释。”凌风把一张写有稀释比例和注意事项的纸递给苏青，“用干净的井水，在大桶里充分搅拌。记住，戴手套，别直接用手碰药液。”
“韩叔，您经验最老道，带几个人，跟我去地里，咱们先把发病最严重、需要做试验对比的几小块地标出来。”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凌风在韩大夫和刘老栓的带领下，深入病害区域。他选了四块有代表性的地块：A地块，发病严重，大部分植株已明显萎蔫；B地块，发病初期，仅零星植株有症状；C地块，紧邻发病区，目前健康；D地块，远离发病区，完全健康，作为空白对照。
“刘叔，找些木牌或者竹片，写上A、B、C、D，插在地头。”凌风吩咐。刘老栓连忙去找。
韩大夫看着凌风有条不紊地划分地块，做标记，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还是忍不住问：“凌风，这药……真管用？我没见过这样配的方子。”
“韩叔，这病以前少见，老方子未必对症。这是我查了资料，结合病理，用了几味药性猛、但配伍后温和，能内吸能外杀的草药配的。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效果，得试了才知道。”凌风没有把话说满，科学的态度必须严谨，“所以咱们先在这几块地试，效果好，立刻推广；效果不行，再想别的法子，或者用最后一招——局部焚烧隔离，保住大部分。”
韩大夫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仔细看着凌风操作。
很快，苏青那边药液稀释好了，装了满满几大桶，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和草叶清香。小徐也带着七八个小伙子，背来了十几架喷雾器，有手压的，有背式的，都擦得干干净净。
凌风亲自示范，戴好手套，将稀释好的药液灌入一个背式喷雾器。“大家看，喷洒的时候，叶子正反面、藤蔓，特别是茎基部，都要喷到，打湿打透。但不要喷到滴水，浪费药液。喷完一块地，喷雾器要用清水冲洗干净，再喷下一块，防止带菌。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应道。
“好，现在，A地块和B地块，用我们配的药液喷洒。C地块，一半喷药液，另一半喷等量清水，做对比。D地块不喷，作为空白对照。注意，做好标记，别弄混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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