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皓月悬空,清冷的月光洒落京城大街小巷,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整座城市归于静谧,只有街边零星的路灯亮着昏黄灯火,照亮晚归行人的道路。
陈墨从市局副局长张猛的办公室走出来时,时针已经悄悄指向了晚上九点多钟。整整一下午加傍晚的时间,两人都泡在办公室里,围绕景山连环跨区作案的恶性案件反复推敲、复盘细节、梳理漏洞,就连晚饭都是在办公室简单凑合解决的。
一份简单的食堂盒饭,两杯温热的白开水,两人边吃边聊案情,没有半点闲暇休息的时间。所有的话题、所有的思绪,自始至终都围绕着这起僵局难解的连环大案,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墨转身离开市局大楼,步履平缓地走出肃穆的公安大院。身后的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层层灯火之下,是无数干警依旧坚守岗位、加班奋战的身影。
而办公室内,张猛独自端坐办公桌前,丝毫没有下班休息的意思。他双手交叉抵在桌前,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脑海中反复琢磨、回味着傍晚和陈墨探讨的所有内容。
打破固有身高桎梏、摒弃专家经验主义、扩大排查范围、重新复盘线索……每一句提点都精准戳中了案件侦查的核心盲区,让他备受启发、豁然开朗。
他深知这一次的思路突破至关重要,很有可能就是侦破整起连环大案的关键转折点。于是丝毫不敢懈怠,静静坐在位置上梳理思路、整理笔记,将所有新的侦查方向一一罗列清晰,直到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提醒晚间固定案情碰头会即将开始,他才收拾好思绪,起身奔赴会议室。
另一边,走出市局大院的陈墨,没有选择让司机折返接送,而是索性放慢脚步,沿着宽阔平整的路边,趁着夜色晚风慢悠悠往家中踱步。
晚风微凉,吹散了办公室内的沉闷压抑,也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路走来,他的脑海依旧被那起连环案件牢牢占据,无数疑惑盘旋交织,久久无法散去。
说实话,对于专业刑侦破案、线索排查、嫌疑人锁定这些正经办案手段,陈墨本质上是一窍不通的。他下午能一针见血点破警方的侦查盲区、推翻专家固化结论,并非精通刑侦专业,纯粹是得益于后世看过无数刑侦影视剧、真实案件纪实,见多了各类办案误区、思维盲区,知晓经验主义办案的诸多漏洞。
可跳出固有思维容易,真正想要精准锁定、抓捕这名狡猾至极的犯罪分子,他却是半点靠谱的办法都没有。
这名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已经远超这个年代普通人的认知范畴,甚至达到了近乎离谱的地步。
接连多起作案,横跨景山、海淀两大区域,作案频次高、胆子极大、嚣张至极,可警方翻遍所有案发现场,排查所有细微痕迹,竟然连半分有效物证都找不到。
指纹、掌纹、皮屑、毛发、衣物纤维、足迹以外的任何痕迹,干干净净、一无所获。凶手就像一阵无形的风,作案之后悄无声息消散,不留给警方半点突破口。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凶手佩戴手套作案,规避指纹痕迹,已经是极致的谨慎与专业,足以甩开绝大多数普通刑事案件的罪犯。可卷宗里记录的一个细节,此刻在陈墨脑海中无限放大,越想越诡异,越想越心惊。
凶手不仅仅全程佩戴手套,甚至在私密作案过程中,也全程做好了全方位防护,也就是众人私下俗称的“打小雨伞”,彻底杜绝了体液遗留的可能。
这个细节,细思极恐,处处透着反常。
陈墨心底满是疑惑,忍不住暗自推敲: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反侦察意识真的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
作案佩戴手套,规避指纹,尚且可以理解,或许是罪犯提前做过功课,知晓公安办案会比对指纹取证,是最基础的规避手段。可提前做好防护、杜绝体液遗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年代罪犯的常规认知。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期,国内依靠DNA、体液生物痕迹锁定嫌疑人的办案技术,尚且没有普及落地,各地警方破案,依旧依靠指纹、足迹、人证、物证、口供等传统手段。
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很多惯犯、老油条,都压根不知道体液可以作为破案证据、锁定凶手身份。在信息闭塞、刑侦技术落后的当下,这般极致、全面、超前的反侦察手段,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名普通恶性罪犯身上。
除此之外,卷宗里的调查记录也清晰记载,警方早已排查过防护用具的来源渠道。这个年代这类物品并不需要花钱购买,各大街道计生站、社区服务点均可免费登记领取,无实名、无登记、无记录,完全无法溯源,根本排查不到领用人员线索。
一条条线索梳理下来,所有常规路径全部堵死,凶手缜密得可怕,几乎做到了完美犯罪。
陈墨边走边想,脑海中无数疑点交织碰撞,越想越乱、越想越头疼,脑仁嗡嗡作响。他终究不是刑侦专业出身,跨界推敲案件细节,很多盲区无法触及,再多猜想也只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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