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的脑子嗡了三秒。
蓝色星球。大陆轮廓。海洋占比。
地球。
他们的地球被裹在一片树叶里，挂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
这棵树的根是脚下的大地，树的叶子里装着无数个世界。地球只是其中一个。而那片叶子，正在发黄。
“方源。”
刘炼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方源回过神，发现刘炼也在看那个方向。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刘炼手里的雪名剑在轻颤，剑身上映出远处枯黄叶片的倒影。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已经走上仙山的李恒。
李恒正把联络器收进口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院长。”方源冲过去，“那棵树最高处的枝干上——有一片叶子——”
“叶子里是地球。我看见了。”
方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恒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包辣条撕开，往嘴里塞了一根。
“地球是一片叶子怎么了？太阳也是，月亮也是。你进来的时候没数？那棵树上挂着几万颗星球，地球只是其中一颗比较靠上的。”
“但那片叶子在枯萎。”
“嗯。”
方源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
“院长，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听到了。”李恒把辣条咬断，嚼了两下，“枯萎的不止地球那一片。你再仔细看看。”
方源扭回头，顺着巨树主干往上看。
他看清楚了。
最高处那根枝干上，不止地球所在的叶子在发黄。它左边三片、右边两片，总共六片叶子都在以极慢的速度褪色。
而树干中段偏下的位置，已经有十几片叶子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叶脉干裂，叶面上嵌着的星球暗淡无光。
更下方，靠近根部的枝杈上，有好几处直接断裂了，残枝悬在半空，碎叶像雪一样往下飘。
整棵树在衰老。
方源的手攥紧了。
“这棵树本来就要死了。树的主人死了三十六万年，树还能活着全靠惯性。”李恒把辣条包装揣回兜里，“外面那群东西挤进来，加速了衰竭。”
“那我们——”
“慌什么。”
李恒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方源感受到了。
脚下的银白大地传来一股暖流。那些停滞的螺旋纹路重新开始运转，速度比刚才又提升了一截。暗金色的光从地面沿着树根往上攀爬，经过主干、枝杈、树叶。
最高处那片正在发黄的地球叶子，褪色的速度明显放缓了。
“我给树续了口气。”李恒收回手，“能撑一阵子。”
“能撑多久？”
“看对面来多少客人。”
话没说完，仙山西侧传来一声闷响。
谢忘生的声音从联络器里切进来：“二号入口出现实体突破，深度裂缝扩大至五百米直径。三号入口、四号入口同步异动。”
方源朝西边看去。
果然。距离仙山大约四十公里外的天幕上，第二个灰黑色的圆形区域正在膨胀。银白色的天幕像被烧化的塑料一样朝四周卷曲，灰黑色的粘液从裂缝里往下淌。
裂缝里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头。是手指。
五根苍白的手指从二号裂缝里探了出来，指尖上长满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球。
同一时间，仙山北面的三号入口也传来了撕裂声。南面的四号入口地面在凹陷。
四面围攻。
操场上的学生们开始骚动。安保部的太古王们全部站了起来。
万龙之王的脸已经白了：“四个方向同时来……这是围猎。”
永夜之王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院长。”谢忘生的声音依旧稳，“防御阵法最大功率只能覆盖仙山本体。周围四十公里范围没有任何屏障。如果四个入口同时突破，我们会被包围。”
李恒走到仙山边缘，居高临下扫了一圈四个方向。
“谢忘生。”
“在。”
“把仙山护山大阵跟这棵树的根系对接。”
谢忘生沉默了两秒。
“院长，您的意思是——用整棵树当阵基？”
“对。昆仑学院新校区不是扩建了吗？校区范围覆盖到哪儿，防御范围就延伸到哪儿。”
“整棵树的根系就是整个源界的地面……”
“所以源界多大，防御范围就多大。有问题吗？”
谢忘生没再多问。联络器那头传来他快速翻阵法笔记的声音。
方源站在旁边，嘴巴半张着。
他想说什么来着。
算了。跟了院长这么久，什么离谱的事没见过。把一棵装着上万颗星球的树当护山大阵的阵基，听上去确实很李恒。
“方源。”
“在。”
“你带人去二号入口。只需要拖住，不用打赢。”
“刘炼。”
“在。”
“三号入口归你。”
“陈平安。”联络器里传出李恒的声音。
远处广场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到！”
“四号入口。安保部跟你一起。”
“院长您呢？”方源抬头。
李恒已经走下仙山，踩在银白大地上，面朝巨树方向。
“我去给树浇水。”
方源领命冲了出去。
远处，二号入口的裂缝已经扩大到八百米直径。五根苍白手指变成了一整只手掌，正在用力往外撑。
每撑一分，巨树最高处就有一片叶子颤抖得更厉害。
方源往前飞了两公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恒站在树根旁边，双手贴在了粗壮的根须上。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入树干，沿着纹路飞速向上蔓延。
方源回过头，加速冲向二号入口。
他飞出三十公里的时候听见了脚下的震动。
整个源界的地面都在响。
但不是裂开的声音。是心跳。
比之前更清晰的心跳。
一共两种频率。
一种来自地底两百米深处的蛋。
另一种——方源辨认了两秒——来自巨树最高处那片发黄的叶子里。
来自地球内核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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