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白色头颅从天幕破洞里挤了半个身子出来。
没有脖子。头的下方直接连着白色的肩膀，和之前探出来的那只手属于同一个身体。肩膀上也布满了眼球。
数百只眼球齐齐朝下俯视，瞳仁里倒映出银白大地上小得可怜的仙山。
仙山上的学生们已经退到了中央广场。谢忘生的阵法多层叠加，防护罩亮得刺眼。安保部九大太古王在仙山边缘排成一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万龙之王蹲在最角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种级别的东西……我打工合同里没写要对付这个……”
永夜之王没搭话。他盯着那颗巨大的头颅，瞳孔在微微发颤。三十六万年前的记忆太深了，深到他的灵魂里都刻着逃跑的本能。
但他没跑。
不是因为合同。
是因为院长说了“退后”，没说“撤”。
退后就是退后。退到院长身后就行。
李恒从树根旁边慢慢走到了银白大地的中央位置，正对着天空的破洞。
他抬着头，两手插兜。
头颅上最大的那颗眼球对准了他。
饥饿感再次灌入。
但这次不一样。
上一次只有一只手，饥饿感就让一千多人趴下了。这次半个身子都挤出来，饥饿感的强度翻了至少二十倍。
银白大地上的纹路在衰减。螺旋纹路转得越来越慢，被一层灰黑色的侵蚀从外向内蔓延。
树干上的暗金纹路也在暗下去。
叶子里的星球晃得更厉害了。又有七八片叶子枯萎碎裂。
整个源界在被这东西的存在本身所蚕食。
李恒站在那里，饥饿感灌过他的身体。
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吃早饭没？”
头颅上的眼球们显然没料到会听见这种台词。最大的那颗瞳仁微微偏了一下。
“我是问你。”李恒抬起下巴，“你这么饿，很久没吃饭了吧？”
头颅没有嘴。它回应的方式是让一百多颗眼球同时张开，黑色的光柱从每一颗瞳仁中射出，像倾盆暴雨一样砸向地面。
谢忘生的防护罩在黑光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
但这些光柱是冲着李恒去的，不是冲仙山。
李恒还是两手插兜。
所有黑色光柱在距离他三米的位置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吸收。
是直接不存在了。
光柱接触到那层东西的一刹那就从现实里抹掉了。
头颅上的眼球们全部缩了一下瞳仁。
李恒往前走了一步。
“你饿了三十六万年对吧？树的主人挡着你不让进来。现在树的主人死了，就一个壳子撑着。你觉得机会来了。”
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试了半天只敢伸个手进来探路。为什么？”
头颅上的眼球停止了攻击。
白色的肩膀微微后缩了几厘米。
“因为你也不确定树的主人是真死了还是装死。你怕了三十六万年了。”
李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源界。
仙山上的学生们、安保部的太古王们、甚至远在树根下面守着蛋的小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李恒从兜里掏出一包——辣条。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根。
“好消息是，树的主人确实死了。彻底死了。”
头颅又往前挤了大约半米。
“坏消息。”
李恒嚼着辣条，抬起右手。
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银白大地上所有停滞的螺旋纹路突然重新运转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巨树主干上的暗金纹路重新亮起来。
不是树在自行运转。
是李恒在驱动整棵树。
整个源界的地面——也就是树根——在他的掌控下苏醒了。
方源站在仙山边缘，目瞪口呆地看着地平线到天际线之间所有的光重新点亮。
院长在用这棵树。
用一棵承载了成千上万个世界的、覆盖了整个源界的、根系就是大地本身的树。
李恒把剩下半根辣条塞嘴里嚼了嚼，抬手朝天上弹了一下手指。
树枝动了。
千亿根巨大的树枝同时弯折，从四面八方朝着天空中那个三公里的破洞合围过去。
每一根树枝上的叶子都在释放光芒，叶子里的星球像弹丸一样嵌入树枝表面，组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封锁网。
头颅发出了一声不是声音的尖啸。
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尖啸。
它拼命想往回缩。但树枝裹住了它的肩膀，叶子贴住了它身上的眼球。那些眼球碰到叶子就开始冒白烟，表面出现龟裂。
方源终于忍不住了。
“院长！完全封死吗？”
“封什么死。”李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留个口子。”
“留口子干吗？”
“收费站得有入口吧。”
李恒把辣条包装袋揉成团扔了，看了看树枝把白色头颅越裹越紧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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