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莹雪敏锐地察觉到了曹彬眉宇间那掩饰不住的倦意。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
“走吧，回家看看。”
他们离开了临时指挥室，在阿尔弗雷德和王天明的目送下，走向小区深处一栋更加不起眼的单元楼。
沿着狭窄、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的楼梯爬上五楼，苏莹雪在一扇布满灰尘、连门牌号都有些模糊的防盗门前停下。
她犹豫了一下，从储物器里取出一把略显陈旧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标准的一室一厅小户型，面积不过四五十平米。客厅里只有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一张小小的玻璃茶几，还有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
家具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地面也积了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这里……”苏莹雪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真是好久没回来了。我妈……以前在周家，后来……后来搬到了这里，一直住在这离周家最远的城北。”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件熟悉的、却又蒙尘的物件，眼神复杂。
曹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短暂的沉默后，苏莹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客厅中央，双手抬起，掌心之中，冰蓝色的真气缓缓流转。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一层极寒的冰霜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轻柔地覆盖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地板、家具……
那冰霜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力量。
所过之处，积年的灰尘、蛛网、甚至是空气中悬浮的微粒，都被瞬间冻结、包裹，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一个个灰白色的、冰霜包裹的“尘球”。
苏莹雪手指轻弹，那些“尘球”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轻盈地飞向窗户。
窗户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尘球鱼贯而出，消失在楼下的空中，自行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房间里便焕然一新。虽然家具依旧老旧，但纤尘不染，空气也变得清新凉爽。
苏莹雪这才撤去了冰霜，额头上微微见汗。这并非战斗技能，而是对真气精细控制的一种运用，消耗不大，但颇费心神。
曹彬看着这干净却依旧简陋的小屋，又看了看苏莹雪有些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心疼。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先坐会儿吧。”
两人走到那张褪色的布艺沙发前，并排坐下。沙发很旧，坐上去有些硬，还带着一丝凉意。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青龙城部队调动和市民活动的声音，但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却有一种难得的、劫后余生的宁静。
苏莹雪轻轻靠在曹彬肩膀上，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以前……放学回来，我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写作业。那时候觉得这沙发好大，房子好空……”
曹彬静静地听着，握紧了她的手。
“再后来……就遇到了你。”
苏莹雪转过头，看着曹彬的侧脸，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
“那时候在上学，你总是逃课，天天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却还是能抽出时间，保护我远离了校园里那些糟心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也越来越慢，仿佛陷入了那些交织着青春、陪伴与一点点暧昧滋生的回忆里。
“那时候，你还不写作业，一问就说忙，没时间。”
“可这里离你的福利院那么远，你还是会每天准时来送我回家。”
曹彬听着她轻柔的叙述，感受着她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和均匀的呼吸，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也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战斗的喧嚣、谋划的冷厉……
都被这小小的、充满旧日回忆的房间隔绝在外。
眼皮越来越重，视野开始模糊。
苏莹雪似乎还在轻声说着什么……
但那些声音，渐渐变得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温暖的水。
曹彬的头，不知不觉地，完全靠在了苏莹雪的颈窝处。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苏莹雪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微微偏头，看着曹彬近在咫尺的、熟睡中依旧带着一丝疲惫痕迹的安静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凌厉、所有的算无遗策……此刻都褪去了。
在她面前，只是一个疲惫不堪、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安心睡去的……大男孩。
她先是给曹彬找了一床被子盖上。
再伸出手，轻轻地拂开他额前略显凌乱的发丝。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然后，她也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也让他枕得更安稳。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在这间陈旧却干净的小屋里，投下一幅安静而温暖的剪影。
窗外，城市正在艰难地复苏。
而窗内，是两个历经生死、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重担，依偎在一起，享受这片刻安宁的年轻人。
苏莹雪没有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曹彬，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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