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中区。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由远及近，瞬间划破整个广场区域的上空！
觉醒广场的边缘一发校准弹重重砸在了地上。
偏离了广场中心的目标点。
广场隔着一条街道的12层居民楼楼顶上。
两名A组的人作为炮兵前沿观察哨，用激光测距机和观测设备获得炸点坐标，迅速汇报与预定目标的偏差数值。
城外山区里的炮兵阵地迅速完成火炮密位和标尺的轻微调整，只待前线射击指令的到达。
而山里指挥车内，主屏幕的一角分割出实时通讯音频界面，播放着王天明有条不紊的指令声：
“C19、C20，绿源小区南侧三栋至五栋，非承重墙标记点已发送，同步爆破，打通火力走廊。”
“C03，二楼窗口，再架设四台‘游隼’四联装自动炮台，覆盖西南街口。”
“C04、C05，楼顶构筑‘蜂巢’微型导弹发射架，封锁北向开阔地。动作要快！”
背景音里传来短促的爆炸闷响、砖石碎裂声、以及机械装置展开时的液压嘶鸣。
紧接着，另一个频道传来D组队长的声音，语气急促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条理：
“D组报告，北三环与复兴路交叉口已建立临时疏导点，正在引导人群分流！”
“D05、06、07，把那些乱跑的给我拦回来！必要时鸣枪示警，注意别伤着人！”
指挥车内，灯光恒定而明亮，映照着忙碌的景象。
各个通讯频道里，不同小组的指令、汇报、确认声此起彼伏。
参谋们对着巨大的电子地图和分屏显示的各种数据流，快速标注、分析、传递着关键信息。
他们的声音或急促或沉稳，共同支撑起前线的指挥网络。
而曹彬，作为这个庞大战争机器的核心，此刻却只是静静地站在综合指挥台前。
他的目光深邃，双手自然背在身后。
脸上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倒映着屏幕上快速变幻的光影。
刚刚护卫着伊芙莉娜踏入指挥车的阿尔弗雷德，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这位黄昏骑士团的新任大团长，他不像格雷戈有着老牌骑士的顽固，但内心存在大量疑虑。
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询问的时机。
伊芙莉娜看出了这点，于是上前悄然问道：“彬，你有空吗？”
曹彬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语气柔和地回复道：“当然有了，有什么想问的吗？”
获得伊芙莉娜示意的阿尔弗雷德，终于忍不住了。
用他惯有的、低沉而清晰的嗓音问道：
“曹彬阁下，我注意到……您似乎并未过多直接干预前线部队的具体行动？”
他的问题很直接。
“阿尔弗雷德团长，”
曹彬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并非不干预，而是现代指挥体系下的分工不同。”
“他们这些一线军官，是现代高等教育培养出来的优秀指战员。”
曹彬微微侧身，语气平稳：
“他们经过了多年系统化的军事理论学习，涵盖了战略、战术、后勤、情报、兵种协同、装备运用等各个方面。”
“前线如何调整是他们的职责，也是军队战术层面运行不可或缺的齿轮。”
如果他曹彬乱插手前线，那就变成了常凯申那样的运输大队长了。
“而我的职责，是制定宏观层面的战略调控。”
“敌人是谁，目标是什么，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投入多少兵力，最终要获得怎样的战果。”
“这是我这个位置的指挥官，在部队进入战场前必须做的功课。”
“而在交战时，战场信息极多。”
“卫星、无人机、雷达、电子侦察……数据会堆到爆炸，需要有人综合评定和拍板做决定。”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听着，眼中的疑虑逐渐被一种新的理解所取代。
他来自一个更崇尚个人勇武和领主直接指挥的体系。
曹彬所说的这种高度专业化、层级化的现代指挥模式，对他而言是陌生而复杂的。
但眼前的事实，曹彬与下属之间相互的绝对信任，让他无法反驳。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曹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投向了主屏幕。
代表B组各小队的蓝色光点，在复杂交错的街道网络间艰难移动。
不时交替停下，与参谋估算出的敌军红色光团发生接触、碰撞，然后分离。
不停地向着预定的掩护和阻滞位置转移。
伤亡数字，冰冷地跳动着，死亡已经来到了24人。
很明显，在这种全面的交替掩护的过程中，不会有伤员诞生。
因为一旦受伤跟不上大部队，就意味着会被海量的异族淹没。
曹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深处却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
心痛吗？
当然，哪怕他早已麻木。
因为每一次数字跳动，离开的都是忠勇无畏的老兵。
但他更清楚，慈不掌兵。
这是战争，必须付出代价。
从他决定在云天市与羽蛇族正面决战、并试图最大限度拯救平民的那一刻起。
这个“代价”的清单，就已经在草拟了。
到中区边缘的最大撤离距离、投入的兵力火力、所能救援的人数、平民的体力、预计伤亡的数字……
这些都是要综合考虑进去的权重。
最后结论，用B组预计最高75%的伤亡，去换取预计至少10万平民成功撤离到中区防线之后。
用一部分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士的生命和鲜血，去换取无数普通民众的生机。
当方案下发，无数热情喊着他老板的老兵，争抢着站出来组成B组的时候。
他知道，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代替他承担这份重量。
而他也定不负所托。
此行纵是黄泉路，万死不辞赴国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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