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莽撞的、天真的、会为了救人奋不顾身的“我”。
那个在师父的严苛教导下,被她自己亲手压抑、埋葬的“我”。
她站起身,走进药房,从上百个瓷瓶中,取来一只空瓶。
她回到院中,从摊开的药材里,依序拣出七味。
有剧毒的,有疗伤的,有安神的,也有致幻的。
她将这七味药草的干枯碎叶,一一捻入瓶中。
封上瓶口时,她低语:“这不是药,是葬礼,给那个没能活下去的‘我’。”
她走到院角,在陶小石那根灯骨笛曾经插立过的地方,用手挖开湿润的泥土,将那只小小的瓷瓶埋了进去,再轻轻拍平。
“以后,轮到我替你好好活着。”她轻声说。
入夜,沈砚独坐在书房,整理着从府衙带回的旧籍。
他鬼使神差地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没有封皮的无名手札,纸页泛黄,边缘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随手翻开,目光却瞬间凝固。
那上面的字迹,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稚嫩,笔锋间那股熟悉的清冷与凌厉,却像极了苏晚照。
他心头一震,屏住呼吸,一页一页地细读下去。
这竟是她早年记录的验尸笔记。
上面不仅有详细的伤口图样、尸斑分析,还夹杂着许多稚嫩的批注。
“师父说,人心最难验,可我觉得,疼才是最准的证词。死人不会说话,但伤口会。”
“今日又见饿殍。皮包骨,腹胀如鼓,师父说这是天灾,非人力可改,我不信,若早些开仓,他或能活。”
沈砚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这泛黄的纸张,看到一个年少的少女,是如何在冰冷的停尸房里,一点点磨砺出如今这身坚硬的铠甲。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几乎是空白的,只有最下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几乎要淡去的墨迹。
“若有一日,我不记得自己是谁,请看看我的伤。”
沈砚合上书,只觉得那薄薄一本手札,重若千斤。
他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终是没将它放回原处,而是悄无声息地,将其藏入了自己宽大的袖中。
窗外,义庄中庭那盏无人点燃的引魂灯,忽然无风自明,灯火忽明忽暗,发出一阵若有似无的低鸣,仿佛在回应某种即将重启的远古程序。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万籁俱寂。
苏晚照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海之上,脚下是光滑如冰的镜面,倒映着无星的夜空。
在她的四周,静静地伫立着七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权杖,或是与奇异的机械融为一体。
他们手中,都握着一柄断裂的、闪烁着微光的医杖。
七个身影同时抬起头,朝她望来。
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如同一阵穿越时空的祷文,直接响彻在她的识海。
“第七代行者,接引不可逆。”
苏晚照猛然惊醒,冷汗湿透了背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但那盏本该沉寂于她识海深处的心灯,竟不知何时已自行离体,正静静悬浮在她胸前,缓慢地旋转。
心灯旋转三周后,猛地投下一圈赤金色的光纹。
光纹落在寝室的地面上,竟浮现出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星图!
星图之上,七颗星辰格外明亮,彼此以奇异的轨迹相连。
一个冰冷中又带着一丝奇特温柔的意识流,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再需要任何翻译:
【第七代行者,接引程序重启。】
【目标位面:神术星域·光愈修会。】
【任务编号:医谏审判。】
苏晚照缓缓坐起身,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上那幅流光溢彩的星图,许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掀开被子,赤足走下床,望向窗外东方天际那抹刚刚破晓的鱼肚白,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们想让我去的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
而在她身后,被随意搁在床头柜上的那只碎琉璃罐,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罐中儿第一次清晰无比地说出了两个字。
“出发。”
晨光熹微,将她半白的长发镀上一层浅金。
新的旅途已然宣告,但启程之前,她转身望向院中那排在晨光里舒展着枝叶的药草,目光变得悠远而宁静。
有些东西需要准备,有些人,也需要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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